第229章 后座有人(上)(1 / 1)

这事儿要是换在今年,我是打死也不敢往外说的。也就是现在过去了十年,当年那批跑砂石的车队散的散、改行的改行,我才敢在喝多的时候跟相熟的哥们儿吐两句。你们别不信,2016年那会儿,南方跑大车的哪个没遇见过点邪门事?但要说最邪乎的,谁也比不上石平码头的老邱。

石平码头不是个真码头,就是个靠着104国道的镇子,因为附近有几个大型砂石厂,天天有大车往外运砂石,路面被压得翻浆,一到晴天漫天灰,雨天满地泥。那几年行情差得要命,运费被压得抬不起头,路政查得又装孙子一样严,超载抓到一次半个月白干。我们这帮跑夜车的司机,为了能多赶一趟油钱,都是拿命在熬。三天三夜不合眼那是常态,浓茶、红牛,实在熬不住了就拿风油精往太阳穴上死命抠,抠得皮肤生疼,就为了那两百块钱的差价。

在这种地方,老邱算是个异类。

老邱当年五十出头,在石平码头跑了二十多年货运,开的是一辆老款的双排江铃轻卡。那车破得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但老邱调理得好。这人稳,稳得让人觉得他不像个跑大车的。他不喝酒,不抢道,哪怕后面大货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他也能卡着限速四五十码慢悠悠地晃荡。二十年啊,他愣是连个剐蹭都没出过。大家私底下都笑话他胆子小,挣不着大钱,可老邱总是笑眯眯地递根烟,说:“平安是福,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饭下锅呢。”

可就这么一个人,那年七月份开始,突然不跑夜车了。

这在我们这一行等于是在自砸饭碗。白天国道上全是交警和路政,跑一趟查三趟,根本赚不到钱。有天晚上在镇口的大排档,我点了个炒粉,刚好看到老邱坐在角落里。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手里死死攥着个塑料杯子,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我端着盘子坐过去,递了他一根红双喜:“老邱,怎么着?最近发财了?晚上连灯都不点,车就停在院子里吃灰?”

老邱转过头看我,那眼神有些发直,把我吓了一跳。他没接我的烟,只是自顾自地把杯子里的冷茶一口灌下去,嗓音沙哑得像沙子在砂纸上磨:“小林,我不跑夜车了。”

“听说了,嫌白天太阳不够晒啊?”我开玩笑。

老邱突然凑过来,身上有一股很古怪的味道。不是大车司机常见的汗臭或者机油味,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夏天暴雨过后,太阳一晒,从地里翻出来的烂泥味,带着点腥气。他死死盯着我,压低声音说:“后座有人。”

我当时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句:“操,老邱你少吓唬人。你那双排座后面平时连个纸箱子都不放,谁坐?耗子啊?”

老邱没笑,他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了我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结了账,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黑夜里。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干我们这行的,精神压力大,连续开车产生幻觉是常有的事。我以前就在疲劳驾驶的时候,亲眼看见马路中间站着一排大水牛,一脚死刹车踩下去,醒了才发现前面空空如也,全是吓出来的冷汗。

可后来的事情,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老邱不仅白天跑车变得疑神疑鬼,而且他的行为越来越怪。有一次我和他跑同一条线去隔壁县送砂石,大白天的,天气毒辣得能把人晒脱皮。我们把车停在服务区抽烟。我无意中往他那辆江铃的驾驶室里扫了一眼,这一看,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那破车的后视镜,被一块黑色的擦车布死死缠住了,包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车头挡风玻璃下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平安符、佛珠、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庙里请来的红布条,把视线都挡了大半。

“老邱,你把后视镜挡了,变道怎么看?”我走过去问他。

老邱当时正在擦车。他没有擦车头,也没有擦挡风玻璃,而是开了后排的车门,整个人半跪在后座上,拿着一条湿毛巾,正死命地擦着那排破旧的蓝色布艺座椅。

他擦得特别用力,青筋都爆出来了,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怎么还有……怎么还有……明明擦干净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后座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被他用湿毛巾擦出来的一大片水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水渍的形状怪怪的,窄窄的一条,凹陷下去一块,看着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

更诡异的是,老邱在擦拭的时候,动作非常小心,甚至可以说是恐惧。他的手在抖,每擦一下,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像是那座位上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咬他一口。

“老邱?”我叫了他一声。

他猛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后排撞了出来,头顶在车顶上撞了咚的一声。他看见是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