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半夜的剁肉声(下)(1 / 1)

镇上的人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去郑屠那儿买肉了。

不仅不买肉,大家连路过那条街都绕着走。那家肉铺白天也整天关着卷帘门,里面死气沉沉的,只有那股子沤烂了的铁锈味,隔着大老远都能闻见,熏得周围的野狗天天在附近转悠,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夹着尾巴呜呜地叫。

可大伙儿私底下的议论,却比以前更邪乎了。

有人说,瞧见郑屠半夜去镇外的乱葬岗子刨坟;也有人说,半夜路过他家后窗户,听见里面不光有剁肉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细细小小的,就跟猫叫春一样,一边哭一边喊:

“疼啊……郑哥,我疼啊……”

我没听见哭声,但我亲眼看见了更邪门的事。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太阳大得能把人晒掉皮。我放学回家,因为天太热,抄了近道,从郑屠肉铺后面的那条窄弄堂里过。

那弄堂里有一扇小窗户,正好正对着郑屠的后厨案板。平时那窗户都用一层厚厚的油毡布挡着,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油毡布掉了一角,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鬼使神差地就凑了过去,把眼睛贴在了那道缝上。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阴冷得像个地窖。

郑屠就坐在案板旁边的马扎上。他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原本满身的横肉都耷拉了下来,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颜色。

他手里没有拿刀。

他正把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按在满是油污的木案板上。

接着,我看见他的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嘴里发出“呃……呃……”的痛苦呻吟。

在暗淡的光线里,我分明看见,那张空无一物的案板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几道黑影。那黑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几个女人的轮廓。她们飘忽不定,像是聚在案板周围,双手齐齐按在郑屠的手背上。

然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郑屠的那双手,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往案板肉里“陷”!

字面意思的陷进去。就好像那张坚硬的厚木头,此刻变成了黏稠的沼泽或者橡皮泥,郑屠的手指头、手掌,正一寸一寸地没入木头里。他拼了命地想把手拔出来,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可那些虚幻的黑影却死死地按着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还肉……还肉……”

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重叠的呢喃声,分不清男女,黏腻得让人反胃。

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烂玻璃。

“哗啦!”

响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刺耳。

屋里的黑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郑屠猛地一抬头,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死鱼眼的眼睛,隔着窗户缝,直勾勾地对准了我。

他的手已经从案板里拔了出来,可手背上,却清晰地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像是被野兽抓出来的血槽,正往下滴着黑血。

“谁?!”他沙哑地怒吼。

我哪敢答应,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停地一口气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嘴里一直说瞎话,把我妈吓得够呛,非说我是冲撞了什么脏东西,赶忙在床头给我烧了几张黄纸。

直到后来我才听说,就在那天晚上,郑屠被送进了县医院。

去送他的是住在隔壁的马大爷。马大爷说,那天夜里快两点的时候,郑屠突然光着脚冲出家门,疯狂地砸他家的门,一边砸一边哭喊着救命。

马大爷大着胆子开门一看,只见郑屠浑身是血,尤其是那双手,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十个指甲盖全秃了,里面全是黑色的木屑和血水,就像是生生用手去抠了几个小时的硬木头。

郑屠当时神智已经不清醒了,揪着马大爷的领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说:

“她们在剁我!老马!她们在案板上剁我啊!我活着……我看着她们把我的腿卸下来,把我的肠子掏出来……大勺大勺地往外舀血啊!好疼……好疼啊!”

马大爷以为他是得了癫痫或者喝假酒烧坏了脑子,赶忙叫了几个年轻后生,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了平板车,连夜送去了县里。

可检查了一圈,医生说他身体除了外伤,啥毛病没有,就是精神受了极大刺激,给开了点安定,第二天就被勒令回家了。

回来后的郑屠,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不敢进后厨,甚至不敢看见任何刀具。只要瞧见切菜刀,他就会像见到了鬼一样,尖叫着躲进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可因果这东西,要是能躲得掉,就不叫报应了。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那天是我们北方的鬼节,家家户户到了傍晚,都要在十字路口烧纸钱,送祖宗。天刚一擦黑,街上就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火光,纸灰在夜风里打着旋儿地飞,气氛阴沉得厉害。

那晚的天气诡异得很,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可空气里偏偏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晚上九点多,街上烧纸的人都回去了,整条街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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