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场面。
荣庆堂安静了一整晚,这会儿又乱成了一锅粥。
王夫人赶紧叫人进来收拾,邢夫人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太不行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脸白得吓人。身上除了手心那点热乎气,其他地方摸上去跟冰似的。
贾宝玉一溜烟跑进来。
“老祖宗,您就这么走了,宝玉可怎么办啊!”
“我还没在您跟前孝敬够呢。”
一边嚎,一边抓起旁边的寿衣往贾母身上盖。
贾玦看着,差点没绷住。
这位宝二爷演得也太假了,明显是有人教的。
老太太要是真没了,二房那边就得软下来。他们能打的牌,就剩荣国府里那些下人的心了。王夫人这些年装得挺好,待下人、待晚辈,都是一副菩萨脸。
邢夫人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逮着人就骂,连自己儿子和贾玦都不放过。
今天让宝玉来这一出,无非是想趁老太太咽气前,给宝玉攒点名声。他们最后一条路,是叫宝玉去戍边。贾政跟王夫人商量过这事,宝玉死活不答应。
那种苦地方,谁爱去谁去。
宝玉趴在床前哭得震天响,贾琏跟贾玦就差远了。贾玦干脆懒得装,他心里门清。贾琏呢,脑子里全是青楼新来的姑娘。
又熬了半个时辰,老太太一阵干呕,吐完又躺了回去。呼吸慢慢稳下来。
王夫人看她没咽气,松了口气。老太太活着一天,大房那边就不敢乱动。
王熙凤站在旁边,脸上的失望压都压不住。
夜里,贾玦又摸进荣庆堂。
掏出银针,对准老太太额头扎下去。没过一盏茶的工夫,贾母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眼神有点迷糊。
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贾府被抄家,败得一塌糊涂。还梦见大孙女元春封了妃。更离奇的是,还见了死去的老头子贾代善。
原来是个梦。
贾母定了定神,轻声喊鸳鸯来伺候。
贾玦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贾母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玦哥儿?”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贾玦点头。
花了半个时辰,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脸色变了变:“是玦哥儿把我拉回来的?”
她语气里满是怀疑。
贾玦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贾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发毛。
眼前这玦哥儿,她快认不出了。
陌生,陌生得让人脊背发凉。
贾母还没回过神来,贾玦已经不在荣庆堂了。
第二天天亮,贾母躺着歇息。
王夫人拉着宝玉走进来。
俩人以为老太太还在昏迷。
王夫人压低嗓子,教宝玉怎么哭丧。
话里话外,把利弊给宝玉掰扯清楚。
贾母把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里咯噔一下。
她真没料到,自己昏过去的这两天,大房和二房已经互相下套了。
该做个了断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荣国府被两房人内耗拖垮。
“是宝玉吗?”
“过来,让我瞧瞧。”
荣庆堂里忽然响起声音,贾母醒了。
王夫人脸上堆起喜色,没想到老太太真能醒过来。
过了一个时辰,贾母脸色苍白,靠在荣庆堂床榻上。
贾赦面色阴沉,没想到老太太还能睁眼。
这时候贾家的人都到了。
贾珍领着儿子贾蓉也赶过来。
众人规规矩矩站着。
贾母轻轻咳了一声,开口:
“我昏迷那几天,见到了荣国公,他老人家把我骂得不轻。”
“说我把这荣国府掌成了温柔乡。”
我愧对他老人家。
“赦儿,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可当年那件事,你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你看看西府的敬哥儿,连家门都不敢进。”
“你也别怪我,全是为了咱们一族。”
贾赦听了这话,捋了捋胡子:
“当年的事,确实是儿子的错,差点把荣国府拖进火坑。”
“如今我明白。”
贾母又转向贾政,照样说了这么一通。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太太这是睡糊涂了?
“以前我太宠宝玉,冷落了别的孩子。”
“从今往后,我一视同仁。”
说完,贾母目光扫了扫贾玦。
贾玦压根没当回事。
偏了十来年的心,几句话就能掰正?
宝玉却信了。
小脸一皱,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贾琏没啥反应。
反正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当个工具人。
倒是王熙凤,脸色一下就亮堂了。
老太太这话的意思,以后要一视同仁?
那她岂不是能名正言顺接手管家的大权?
再也不用看王夫人的冷脸了。
“咱们荣国府总共就这么点家底,你们心里都有数。”
“我想了又想,爵位这块,以后归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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