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玦这个名字,在荣国府里早就没人提了。
也就剩那么两三个人,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怪胎少爷。
王熙凤做事比以前更利索,林黛玉隔三差五还去墨竹院转转。
那口温泉早干了,就剩树底下那架秋千,孤零零地晃着。
院子里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愣是多了股凄凉劲儿。
贾玦走之后,小红和晴雯也按他的吩咐搬了出去。
墨竹院就这么空了。
一开始,院子里的温泉还招得姐妹们跑来玩了几回。
可日子一久,水也干了。
慢慢的,谁都想不起那个偏僻的小院了。
只有林黛玉忘不了。
忘不了贾玦临走那天,手摸在她额头上的那股温乎劲儿。
贤德妃省亲办完之后,姐妹们都搬进了省亲别院。
就是贤德妃赐名的大观园。
林黛玉住潇湘馆,薛宝钗住蘅芜苑……
贾宝玉仗着他姐姐贤德妃的名头,硬生生占了个好地方。
姐妹们欢天喜地搬进大观园,谁也没去想,这园子真正的主人是谁。
林黛玉心里清楚得很。
可她不敢说出口。
如今荣国府里,大家都故意避着贾玦这名字。
谁让他临走前干的事,实在太吓人了。
贾玦一走,贾宝玉就跟撒了欢似的。
当初被贾玦整得那点难受劲儿,早忘了。
贾母看贾家一天比一天风光,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她也忘了那个当初被坑去戍边的嫡孙。
也许是不想记起来。
王子腾得势之后,大房那边又软了下来。
虽说两年前老祖宗说过让贾琏袭爵的事,可到现在也没个下文。
王熙凤盯着眼前这份家宴名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荣国府这股风向,最近明显不对劲。二房那边声量越来越高了。
一来,贤德妃贾元春是二房的亲女儿,这层关系摆在那儿。二来,更扎心的是,贾宝玉那个舅舅,王子腾,这两年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两年前,全靠贾家在背后使劲,王子腾才算混到了养心殿朝会的资格。到了去年,人直接升了京营节度使,整个神京的边防部队全归他管。
说句不好听的,在神京这块地界上,王子腾跺跺脚,地面上都得抖三抖。
相比之下,开国那一脉,靠着隆正帝暗中扶持,总算在军队里蹭到点话语权。稀薄得可怜,但好歹算是往土里插了根苗,慢慢长大,早晚能变成隆正帝改革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养心殿外,隆正帝一个人坐着发呆。
两年前,和有缘酒坊那个少年照了一面,之后再也没见着人影。这两年,他让锦衣卫挨家挨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挖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隆正帝不是没想过动赵谦。但眼下这姓赵的,在商界太扎眼了。
一座水榭阁,把整个神京绑成了一张利益网。为了不让神京的商业链断掉,隆正帝只能忍下这口气,暂时不动他。
他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伸手使劲揉了揉,声音闷闷的:“还是没消息?”
戴权一直弓着腰站在旁边,听皇帝问话,赶紧接上:“回陛下,这两年,锦衣卫都快把神京翻个底朝天了。那个有缘酒坊的少年,真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半点影子都没摸着。”
隆正帝听完,脸上藏不住的失望。
局势一天比一天紧,有些地方连兵乱都闹起来了。他心里有改革的念头,方案也捋得七七八八。可到底还是没底,想听听那人的看法。
结果呢?人压根找不着。
真窝火。
他正拧着眉头,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养心殿,噗通跪在地上。
戴权脸一沉,当场就开口骂:“长没长规矩?冲撞了圣驾,你脑袋不想要了?”
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请罪。隆正帝摆了摆手,语气倒还算平静:“什么事这么急着报?”
小太监喘匀了气,赶紧开口:“陛下,城外传信来了。两年前去戍边的那几位国公府公子,今儿个回来了。”
隆正帝一听,脸上顿时有了喜色。
刚才还为改革的事发愁,没想到这几个打仗的倒是回来了。
这两年,他一份一份翻着他们从前线送回来的战报,不光看胜负,更是在挑人。挑那些能为他打头阵的硬茬子。
结果十个人里头,几个真给了他大惊喜。
贾家的贾玦,牛家的牛继宗,还有柳家的柳芳,全是敢冲敢杀的角色。
城门底下,几个骑马的年轻人慢悠悠过来。
守城的士兵抬起长枪拦住:“什么人?按规矩,当兵的进城得下马,不能骑。”
领头那少年生得极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是贾玦。
他身后跟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手里攥着杆血红色的长枪,看着细皮嫩肉的,其实是个姑娘,叫青鸟。
贾玦还没开口,后面一个黑大个就扯着嗓子喊了:
“哟,这不是小张子嘛,连你爷爷们都不认识了?”
“两年前我替你抢过翠红楼那姑娘,你还记得不?你小子不争气啊,进去没一会儿就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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