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老娘跟了你,喝西北风啊?”
剁鱼的吼完,刀尖一挑鱼鳞,“爹坟上的草,比你胡子还长!”
杀鱼汉子骂得唾沫横飞,手里的鲤鱼差点甩到对面那人脸上。
那人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桨拍水声刚响,他猛地抬头。
一瞅见阮小七,眼睛瞬间亮得跟点着火似的!
“小七!小七!兜里还有钱不?借哥五贯!”
“下回准翻本!真不骗你!”
“五哥!收摊儿!今儿有贵客!”
阮小七把嘴里的芦苇杆“噗”
一声吐老远。
阮小二刀尖一颤,鱼鳞溅了自己一脸。
“这俩谁啊?”
他抹了把脸,手还按在刀柄上。
“二哥,你念叨多少回的擎天柱任原哥哥!”
“旁边那位是赤面虎袁朗哥哥!”
“梁山头领,专程来咱家串门儿!”
“哐当!”
杀鱼刀砸进泥地,震得几条小鱼跳起来。
阮小二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阮小五腿一软,差点跪进鱼血里。
“完了完了……咋偏偏今儿赌输了呢……”
他低头瞅自己破鞋尖,脚趾头都抠进土里了。
“二郎!五郎!”
任原抱拳,嗓门像打雷,“久仰大名,今日登门讨杯茶喝!”
袁朗拱手接话:“常听哥哥夸你们三兄弟,果然虎气!”
两人相视一笑,袍角一掀——
蹬船沿、腾空、落地。
青石板缝里蹦出两颗小石子。
“快快快!小五别傻站!”
阮小二一把拽住弟弟后脖领子,“小七去系缆绳!”
茅屋帘子哗啦掀开。
老太太拄拐出来,身后跟着媳妇和奶娃子。
阮小二抢步扶住娘胳膊:“娘,小七带贵客来了!”
任原上前半步,深深一躬:“嬭嬭,梁山任原给您请安。”
“早听说您养出三个好儿子。”
老太太眼角笑出褶子,手直往怀里掏:“哎哟,快进屋坐!”
“灶上煨着热汤,我这就盛三碗!”
儿子争气,当妈的脸上有光。
“进屋聊?”
“别进屋了,挤不下,院里敞亮。”
阮小七胳膊上挂着俩食盒,转身就往篱笆圈出来的空地走。
那哪算院子啊,就是几根木头扎的围栏。
“听七郎的。”
任原朝水手们一挥手,大伙儿扛着东西跟上。
“要不整点酒菜?”
阮小二媳妇凑到丈夫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她偷偷瞄了眼满院汉子,手心直冒汗——这帮人怕不是能吃垮半条街。
“嫂子别忙活,我带足了吃喝。”
任原笑着接话,“您和孩子也来尝尝,今儿灶台歇个懒。”
阮小二拍拍媳妇肩膀:“听见没?任原哥哥早备好了。”
他媳妇这才松了口气,手指从围裙边挪开。
烤全羊刚架上,鸡油滋滋冒泡。
烧鸡堆成小山,酒坛子排得整整齐齐。
任原顺手撕下鸡腿,塞进阮小二儿子手里。
小孩攥着啃,酱汁糊了一脸。
老太太没露面,只把门帘掀条缝,瞅了眼又缩回去。
阮小二拎着两只烧鸡、几把青菜送进屋。
院里人蹲的蹲,坐的坐,碗碰碗,酒泼酒。
阮小二抹了把油嘴:“哥,有啥事直说。”
“两件事。”
任原灌了口酒,“头一件,买鱼。
梁山想从石碣村进货,你们能供多少?”
三兄弟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鱼贱得没人捡,谁还当回事?
袁朗擦擦手:“山寨定了新规矩——每人每天三斤粮,顿顿见肉。
一千多号人啊,光靠牛羊鸡鸭撑不住。
八百里水泊里,鱼多得扑腾!价格绝不让你们吃亏。”
阮氏兄弟筷子停在半空。
整个大宋绿林,谁见过这么干的?
这事儿好办。
阮小二挠挠后脖颈,咧嘴一笑。
石碣村靠水吃水,鱼多得泛滥成灾。
卖不出去,只能贱价甩货。
现在大伙儿都琢磨着转行呢。
任原夹起一筷子腌萝卜,脆响清亮。
“每天一千斤,小的半斤起步,大的随便挑。”
阮氏三兄弟互相瞅了一眼。
袁朗没吹牛啊!
山寨才千把号人,人均一斤鱼加三斤粮。
搁外面,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
阮小二搓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鱼鳞。
“全村渔夫一起上,能凑够。”
任原端碗,酒液晃荡。
“二郎爽快!”
阮小五筷子戳进豆腐里,豆腐颤了颤。
“哥哥还有啥吩咐?”
任原又满上一碗,酒气扑鼻。
“梁山要拉水军,头领位置——你们敢不敢坐?”
三个人齐刷刷僵住。
筷子悬在半空,酱汁滴下来。
阮小五手一抖,碗差点翻了。
“真……真的?”
阮小二盯着自己磨破的草鞋尖。
早年跑过多少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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