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脑中“啪”
地蹦出两个名字。
要是真碰上他们,这趟可不白跑。
肚子里直犯恶心,臭气熏得人想吐。
他抄起家伙就往外蹽。
外头时迁正蹲着,跟俩汉子分清水喝。
脸洗得透亮,衣裳也捋顺了。
见任原拎刀出来,两人“腾”
地弹起来。
膝盖砸地,“咚咚咚”
连磕九个响头。
“孙安谢大哥活命!”
“广惠谢大哥救命!”
任原赶紧把刀往地上一插。
伸手去拉,手还没挨着人呢——
咚!咚!咚!
脑袋又磕下去了。
“江湖人讲个痛快,不兴跪来跪去。”
“黑店干缺德事,我路过哪能装瞎?”
“别恩公恩公的,喊声兄弟多敞亮!”
孙安抹了把脸,头发一束,精气神全上来了。
九尺 tall 的身子,腰围粗得像水缸。
“早听人说擎天柱任原讲义气,今天亲眼见着了!”
任原心头一热:“泾原屠龙手孙安?真是你?”
他搓搓手,咧嘴笑了。
卢俊义那二师兄,至今没交过手。
袁朗是块硬骨头,自己赢他不费劲。
可对上卢俊义……真不好说。
“大哥听过我?”
孙安挠挠后脖颈。
他在老家压根没名号,这才拉着朋友出门闯荡。
孙安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哥,你可别小看我家哥哥!文能提笔写檄文,武能上马砍敌酋,肚子里装的全是能人异士!”
时迁眼珠一转,凑近两步,手指悄悄戳了戳孙安胳膊肘:“刚那会儿,任原大哥眼里都冒光了,就差把招贤榜直接糊他脸上!”
孙安扑通跪地,额头磕得青砖咚咚响:“救命恩人就是再生父母!我这条命,从今往后,随您调遣!”
他本想去河东投田虎混口饭吃,半道差点被乱箭射成筛子。
这会儿任原一把拽他出火坑,再不拜码头,良心都得长毛。
梁山?听是听过,但擎天柱任原四个字,早就在酒馆说书人口里炸开锅了——比田虎响亮十倍!
孙安家底厚,私塾读过三年,认得清啥叫“树挪死,人挪活”
。
任原啪啪拍他肩膀,把双铁剑往他怀里一塞:“走!先办正事,回头山上杀猪宰羊!”
孙安刚接住剑,立马转身抱拳:“兄长,原说好陪你闯河北……”
“嗐,小事!”
旁边汉子摆摆手,嗓门粗得像打雷。
那人剃一半头发,铁箍勒着太阳穴,脖子上挂串骨珠,颗颗泛黄发亮。
自打脱困,他就蹲墙角啃干馍,话比猫还少。
任原盯着他脖颈那串骨珠,忽然开口:“屏风岭广惠大师?少林双刀头陀?”
广惠猛地抬头,眼皮直跳:“恩公……认得我?”
江湖上提他名字,一半人竖大拇指,一半人啐唾沫。
当年在少林总院学戒刀,师父就撂下狠话:“杀生道不是慈悲路,你要真想劈开混沌,先劈碎自己那身皮囊。”
骨珠是祖师爷传下的镇寺之物,取自百零八恶徒颅骨。
他没亲手 ** 做串珠,可刀下亡魂,够填满三座乱葬岗。
酒肉照吃,袈裟早烧了。
头陀打扮不是标新立异,是他照镜子时,觉得那身僧衣,烫得慌。
广惠被捞出来时,手还在抖。
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盯着自己沾血的袈裟,突然觉得这红太刺眼。
“死了倒干净。”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任原把戒刀递过去,刀鞘还温着。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话音刚落,广惠喉咙里咕噜一声。
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又像烧开的水壶。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人骨念珠。
冰凉,却在发烫。
孙安蹲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张青剁过十七个活人,孙二娘腌过三十八具尸。”
“你砍他们,等于救了后面排队等死的。”
广惠猛地抬头。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
雪镔铁戒刀嗡地一震。
刀身泛起细密水纹。
人骨念珠噼啪作响,颗颗发烫。
孙安往后缩了缩,时迁直接蹲下了。
任原掏出块干粮啃了一口。
穿越八年,这点动静算啥。
广惠突然笑了。
不是高僧那种拈花微笑,是豁出去的、带血的笑。
他抬手抹了把脸。
泥灰混着血往下淌,滴在戒刀上,滋滋冒烟。
“原来佛爷的刀,也能救人命。”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孙安挠着后脖颈,小声嘀咕:
“哥,你这顿悟……咋还带冒烟的?”
“谢了,恩公!我开窍了。”
广惠挠挠光头,杀气全散,嘴角还挂着点憨笑。
“从今往后,没啥双刀头陀了。
就一个扛着破包袱、踩烂泥路的苦行僧。”
“世道黑得透顶,百姓熬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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