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嬴政的震怒(1 / 1)

“碗碗有毒毒。”

这五个字在当夜戌时三刻传进了嬴政的耳朵里。

周术跪在大殿的青石砖上,面前摆着那片绿釉碎片和两根变了色的银针,嗓子哑着把验毒过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大殿里只点了一排铜灯。

光线不算亮,但足够让人看清嬴政的脸。

没有表情。

完全没有。

像一块被刀削出来的玉石,五官锐利,棱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绷到了极致。

但他的手指搭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声音很轻,节奏很慢。

周术跪在下面,汗把后背的衣裳洇透了。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达官贵人的脉都把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膝盖发软。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片碎片上。

翠绿色的釉面被烧得暗沉发黑,边缘附着一层灰黑色的析出物,在灯光下显得脏兮兮的。

“这批碗,宫里用了多久?”

周术的声音打了个颤。

“回王上,据御膳房管事所述,是去年秋天内库统一配发的,至今已近一年。”

“寡人的餐食,也是这种碗盛的?”

周术把头磕在了砖面上。

“臣……臣不敢妄言,但御膳房的绿釉碗确实在各处通配,并未单独区分王上用具。”

嬴政点案面的手指停了。

安静。

周术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跳漏了两拍。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平稳得过分。

“寡人近一年来偶有腹痛,夜间难以安眠,太医署给过什么说法?”

周术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秋叶。

“臣……臣此前诊断为操劳过度,气血不和,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

嬴政的声音终于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怒气。

比怒气更冷。

“操劳过度。”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像在嚼碎石头。

“寡人在自己的宫殿里,用自己的碗,吃了一年的毒。太医署的诊断是操劳过度。”

周术:(ΩДΩ)

他的膝盖骨磕在砖面上发出闷响,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臣万死!臣此前确实不知釉面有毒,请王上降罪!”

嬴政没接他“降罪”的茬。

他站起身来,走到案边那排铜灯下面,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叫赵高来。”

一刻钟后。

赵高小跑着进了殿门,躬身行礼,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王上深夜传召,臣即刻便到。”

嬴政没回头看他,盯着案上的碎片和银针。

“御膳房去年秋天换了一批绿釉碗,是内库批的。”

赵高半弓着腰,面带恰到好处的恭谨。

“是,臣记得此事,内库的文书上有据可查。”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来。

赵高的腰弯得更深了半寸。

“这批碗,谁提议换的?供货的工坊是哪一家?批文经了谁的手?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漏,给寡人查。”

赵高飞速应声。

“臣遵命,今夜便着手追查。”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个字。

但他的余光扫过案面上那两根变色的银针时,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掠过。

嬴政好像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又好像注意到了但选择不在此时点破。

他只是说了一句。

“查干净。”

赵高退出去了。

大殿里重新只剩下嬴政和跪在地上的周术。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周术。”

“臣在。”

“起来。”

周术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发麻,站都站不太稳当。

嬴政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像一潭表面不起波澜的深水。

“带人去把那个小丫头接来。”

周术一愣。

“……小丫头?”

“偏殿的那个,三岁的。”

嬴政:(?_?)

他摩挲玉扳指的频率比刚才慢了一圈。

“寡人有话问她。”

又过了一刻钟。

沈知渔被方氏裹了一件厚袍子抱着进了大殿。

她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头发还翘着两根呆毛,小脸上带着明显的起床气,眼皮耷拉着,嘴巴嘟到了鼻子底下。

但当她被放在嬴政面前的地砖上站稳之后,眼皮抬了起来。

殿内灯火映在她的瞳孔里,亮了一亮。

嬴政坐在案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嬴政开口了,声音难得地放轻了半分。

“你跟御膳房的人说碗有毒?”

沈知渔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点了点头。

“碗碗有毒毒。”

“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那个绿绿的颜色……是用一种坏东西涂上去的。”

她磕磕巴巴地组织着语言,小眉毛一会儿皱一会儿舒。

“涂上去以后碗碗变好看了,但是那个坏东西没有走掉。热汤汤倒进去,坏东西就跑到汤汤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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