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咸阳来了新客(1 / 1)

“父王小气。”

这句话被赵穆听了个正着。他在殿门外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咸阳宫里能这么跟王上说话的人,古往今来只此一位。

但咸阳宫外的世界可没有这么轻松。

三天后,咸阳东门。

晨雾刚散,城门口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牛车,驴车,背着包袱的行脚商人,推着独轮车的农户,混在一起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虫。

队伍中间夹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穿半旧的赭色短褐,头上包着粗布巾,左肩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褡裢,右手拄着一根赶路用的竹杖。

他的面相很普通,放在人堆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普通到了一种精心设计过的程度。

杨素。

韩国情报网中排名前三的暗杀手,用毒高手,伪装大师。三年前在魏国刺杀了一名亲秦的大夫,全身而退,连衣角都没被溅上一滴血。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分别挑着两担干货和布匹,看着像走南闯北的小商贩搭伙出行。

三人的户籍文书是韩国暗桩系统中最顶级的匠人造的,纸浆的粗糙度,墨色的深浅,印泥的成分,全部严格比照秦国制式。去年用同一批文书送过两拨人进咸阳,没有一次被盘查出问题。

排到城门的时候,守城的秦兵拦住他们。

“干什么的?”

杨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弯腰把文书递上去。

“回军爷的话,小人是南阳的布商,这趟带了些棉布和山货进咸阳碰碰运气。”

秦兵接过文书翻了翻,又看了看他们担子上的东西,伸手在布匹堆里捅了两下,没摸到硬物。

“入城后到市令处报备,在咸阳待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住哪儿?”

“东市的永安客栈,小人前两趟来都住那儿。”

杨素:(ˊ???ˋ)

秦兵哼了一声,把文书扔还给他,挥手放行。

三个人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进了咸阳城,脚步和速度跟前后的商贩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进城之后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巷,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

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干瘦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跟杨素对了一个手势,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

门关上了。

院子里有一口井,一棵枯树,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杨素把褡裢卸在井台上,活动了两下肩膀,脸上那层讨好的笑已经消得干干净净,换成了一副冷沉到骨子里的表情。

“人到齐了?”

干瘦老者点头。

“城内四个暗桩全部联络上了,外围七个接应点确认无误。您要见的那个人也安排好了,今晚戌时在西市布庄后屋见面。”

杨素走进屋子,推开窗让光透进来,从褡裢底层的夹层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盒。

铜盒打开,里面分成六个小格,每格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药丸,用蜡纸封得严严实实。

矮胖的副手凑上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副手甲:(ˊ˙?˙ˋ;)

“头儿,您把压箱底的家伙都带来了?”

杨素把铜盒搁在窗台上,手指依次点过每一格。

“乌头粉,见血封喉,三步倒。这三样是备用。”

他的手指停在第四格上。

“这个是主角。”

第四格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末,量不多,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

“钩吻散的精炼版,无色无味,溶于水溶于汤溶于任何液体,入口后两个时辰内没有任何症状。两个时辰之后,心跳减缓,呼吸衰竭,面色如常。太医来了也只会以为是心疾猝发。”

瘦高的副手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发白。

“对一个四岁的孩子用这种东西,会不会太……”

杨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温度。

“她让秦国的废田翻了三倍产量。如果她再让秦国的兵器也翻一倍的锋利度,你猜韩国还能挺几年?”

瘦高副手闭嘴了。

杨素把铜盒合上,重新藏回褡裢的夹层里。

“张相国的命令很清楚:窃取技术文档是上策,刺杀是中策。如果两者只能选一个,杀人优先。”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帛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帛纸上画着咸阳宫的局部布防图,虽然粗略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宫墙外围的暗桩给了我一个消息。”

杨素的手指点在布防图的西南角。

“下个月初一有一批新宫女入宫分配。名册里有一个人。”

他从帛纸下面又抽出一片更小的竹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柳月。”

矮胖副手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来头?”

“原籍颍川,十六岁,三年前随父迁入咸阳,父亲是木匠,去年病死了,她靠浣洗维生。上个月通过了宫女选拔。身份文牒干干净净,宫中内卫查了三遍没查出问题。”

“那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杨素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冷得像刀刃。

“颍川三年前还是韩国的郡。”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矮胖副手吸了一口凉气。

副手甲:(ˊ°Δ°ˋ)

“您是说这个柳月……”

“她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但她的身世就是最好的把柄。”

杨素把竹牌和帛纸叠在一起,塞回袖口。

“今晚我亲自去见她。不需要她做太多事,只需要她进了昭华公主的配殿之后,告诉我三件事:公主什么时候吃饭,饭是谁端的,饭菜从厨房到她嘴边要经过几只手。”

干瘦老者在旁边沉默地听完,干咳了一声。

“杨先生,宫里的内卫不是吃素的,那个赵高最近把宫禁收得更紧了。”

杨素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木窗的缝隙望着远处咸阳宫的方向。

宫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沉闷的灰色,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

“赵高收得再紧,也防不住一个合法入宫的宫女。”

他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风。

“只要她能进那间配殿的门,这条线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