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想看看谁会拿走。”
这句话此刻还没有从沈知渔嘴里说出来,但她心里已经把计划盘了个七七八八。
柳月入东配殿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表现得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洒扫干净利落,叠衣服叠得比方氏还整齐,端水倒茶眼色极好,永远在你开口之前就把东西递到了手边。
方氏对她的评价是“这丫头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赵虎对她的评价是“挺安静,不碍事”。
沈知渔对她的评价是零。
她谁都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每天照样啃蜜枣,照样趴在书案上用小树枝在木板上画图,照样缠着方氏多要一颗糖。
但她的余光里始终挂着柳月的影子。
三天的观察让她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并没有消失,每次柳月靠近她半丈之内,那个味道就会飘过来,淡得像错觉,但对一个处理过上百例中毒病例的军医来说,这种“错觉”比铜锣敲在耳边还响。
第二,柳月的眼睛有问题。
不是生理上的问题,是习惯上的。
一个正常的新宫女进了公主的殿,好奇的目光会落在什么地方?衣裳,首饰,摆设,吃食。
柳月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每一次经过书案,她的视线都会在上面停留那么一瞬。不是看沈知渔画的小人和花花,而是看那些带字的、带图的木板。
今天下午,柳月终于动手了。
沈知渔趴在榻上假装睡午觉,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睫毛的间隙看着殿内的动静。
方氏去偏房取换季的被褥了,阿巧在外间扫廊道,赵虎守在殿门口。
殿内只有柳月一个人。
她端着一摞整理好的衣物走到书案旁边,把衣物放在案角,然后伸手去整理案面上散落的木板。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收拾。
但她整理的速度太慢了。
沈知渔看见柳月的手指在一块画着沤肥配比的木板上停了两息,指尖无声地沿着刻痕滑过,嘴唇微动,像在默记什么。
然后她翻到下一块,上面画着灌溉水渠的草图,她又停了一息。
再下一块,是一张沈知渔随手画的田间轮作排布。
柳月:(ˊ???ˋ)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柳月就把衣物放好,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如果不是沈知渔一直在盯着,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是在收拾桌面。
沈知渔在榻上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
确认了。
这不是好奇心,这是系统性的情报收集。
柳月的翻阅顺序不是随机的,她先看配方类的,再看工程类的,最后看布局类的。这种信息采集的优先级排序不是一个十六岁的浣衣女能自己琢磨出来的。
有人教过她。
沈知渔从枕头里抬起脸,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嬷嬷?”
方氏抱着一床厚被褥从偏房回来了,听见她叫,赶紧放下东西走过来。
“殿下醒了?睡得好不好?”
“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沈知渔坐起来,两只小手揉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梦到昭昭的画本子被大风吹跑了,满天飞,捡都捡不回来。”
方氏笑着帮她顺头发。
“什么画本子这么金贵,还值得做梦?”
“就是昭昭画的那些图呀,种田的,挖渠的,都飞走了。”
沈知渔撅了撅嘴,跳下榻踮着脚走到书案前,把上面的木板一块一块收拢,抱在怀里,回头冲方氏喊。
“嬷嬷,昭昭需要一个带锁的匣子,把这些都锁起来。”
方氏有点意外。
“殿下以前不是随手乱丢的嘛,怎么突然要锁起来了?”
沈知渔把木板放回案上,拍了拍手,歪着脑袋想了想。
“因为昭昭要画一张新的图,特别特别重要的那种,不能让别人看见。”
方氏:(ˊ˙ω˙ˋ)
“行,老奴这就让人去找个铜匣来。”
“要带锁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带锁的。”
方氏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知渔独自站在书案前,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炭条,又摸了一块干净的木板出来。
她趴在案上,开始画。
画的是一张看起来非常正经的“增产配方图”。
图上标注着几种“神奇的肥料配比”,用的全是她随手编的术语:什么“三合灰泥沤七日”,什么“骨粉拌河泥按二八配”,什么“麦秆烧灰掺入井水浸种三昼夜可增产五成”。
每一条都写得有板有眼,格式跟她之前给陈丰的真配方一模一样。
但内容全是假的。
“三合灰泥沤七日”根本不会产生任何肥效,“骨粉拌河泥”的比例完全是反的,按这个配方施下去不但不增产,还会烧苗。
至于“麦秆烧灰浸种”就更离谱了,这么搞种子压根发不了芽。
沈知渔:(ˊ˙?˙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