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封,楚地内情司,八百里急递。”
影卫将铜筒送进车厢时,沈知渔刚把临淄各县的赋税记录整理到第三页。
车队已经离开临淄,正在向南行进,距下一处驻地还有半日路程。
她验过封口火漆,将铜筒转到光下。
暗纹没有缺损,内层缠线也是内情司专用的青黑两色。
“谁送到的?”
“齐郡中转站,送信人已经换马继续北上,他带着副本,要送往咸阳监国府。”
沈知渔抽出密报,只看了第一行便将车帘放下。
“传令,御驾在前方工官料场停半个时辰,请父皇过来,不要惊动随行官员。”
“殿下,是否召蒙将军?”
“先不召,命他照常带前队探路。”
影卫退下后,她将密报摊在膝上。
四十七名核心成员,分布在楚地九个郡,基层联络点一百二十三处,往来钱粮与传信路线已经全部标明。
最上方那个名字没有变化。
项梁,楚国将门之后,仍藏在吴中。
近两年,内情司顺着几家铁铺与粮行往下查,拔过三处外围据点,却始终没有动核心人物。
每次抓人都故意留一条缝,让项梁以为秦廷只查到了几名散乱旧臣。
现在,整张网终于铺在了案上。
车外传来马蹄声,嬴政没有换车,直接从御驾走进料场仓房。
“项梁动了?”
沈知渔将门关好。
“动了,而且比儿臣预计得更大。”
嬴政接过密报,视线从人名落到最后一页。
“秋收之后,九郡同时起事?”
“对,他们准备先抢县仓与郡仓,再以粮草招揽旧楚军卒,三日内拿下吴中周边六县。”
“地方官一点消息都没有?”
“九郡之中,已有七名县吏替他们改过户籍,还有两名仓吏在粮册上做了假账。”
沈知渔用朱笔圈出吴中。
“项梁没急着招兵,他这几年在收人,收粮,也收地方官的把柄,表面上做的是盐铁与车马买卖。”
“项氏一族还有多少人?”
“查到的宗族成年男子二十六人,真正参与谋划的只有九人,其余人留在各县经营田产。”
“项羽呢?”
沈知渔翻到附册。
“二十余岁,身高力大,常随项梁往来吴中与会稽,内情司的人见过他举鼎,也见过他打伤当地亭卒。┐( ̄~ ̄)┌”
“为何没按秦律拿人?”
“项梁赔了钱,亭卒改口说是比武受伤,县吏替他们销了案。”
嬴政把附册放回桌面。
“一个亭卒敢销案,背后便不只项梁。”
“所以内情司忍了两年。”
“你让他们放着反贼长大?”
“儿臣让他们顺着项梁,把埋在土里的根找齐。”
沈知渔点向九郡名册。
“若两年前动手,最多抓项氏十几人,剩下的联络点立刻散掉,过几年换个名字还能再聚。”
“如今能抓多少?”
“核心四十七人,一个不能漏,基层联络点里真正负责运粮与藏械的有二百六十一人,外围商户与宗族要分开审,不能一锅端。”
嬴政拿起朱笔,在吴中外画了一个圈。
“为何不能?”
“有人只是卖过粮,有人替亲族送过一次信,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货车里藏着兵器,若全按谋反治罪,九郡会多出几千户逃民。”
“宁可多抓,不可漏掉。”
“先抓进来可以,定罪要看证据。”
“你替楚人求情?”
沈知渔抬起脸。
“儿臣替大秦省兵。”
父女两人隔着一张九郡舆图对视片刻。
仓房外只有车马经过时带起的辙声。
嬴政最终将朱笔放下。
“继续讲。”
“项梁定在秋收后动手,因为县仓届时最满,郡兵也会分散押送粮车,他们能少打两仗。”
“那便提前收网。”
“要提前,还得让他们以为计划没有暴露。”
沈知渔抽出内情司附上的联络图。
“这一个月内,楚地各郡不能无故增兵,县仓守卫也不能突然更换,项梁若闻到风声,会带核心成员逃入山泽。”
“驻军不动,谁来拿人?”
“调军演练。”
“九郡同时演练?”
“只动三郡。”
她将三枚木牌压在吴中西侧。
“南郡驻军以秋季剿匪为名东移,九江郡抽两千人护送官粮,会稽郡兵照常驻守,真正进城拿人的由内情司与当地可靠县尉负责。”
“剩下六郡呢?”
“名单分时辰下发,收网前一个时辰才让郡守拆封,若有人通风报信,影卫便能顺着信使抓出藏在官署里的那只手。?(ò皿ó)?”
“你拿郡守当饵。”
“他们若干净,鱼不会咬。”
嬴政重新看向四十七人的名册。
“项梁要活的。”
“儿臣也要活的。”
“你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六国旧族之间的往来。”
沈知渔圈住项梁名下三家车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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