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炭车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陆淮站在吴中南门内,掌中那枚出城木签还沾着炉灰。
守门卒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
“丑时末,车上只有炭,弟兄们用铁钎扎过三次,下面也是硬的。”
“赶车的人呢?”
“城南赵家的老车夫,腰牌能对上,他每隔两日便送炭出城。”
陆淮把木签递给身后的内情司探子。
“赵家现在还有人吗?”
“半个时辰前查过,院中只剩老车夫的妻子,真正的老车夫昨日下午喝醉,至今躺在酒肆后院。”
守门卒抬起头,嘴唇动了几次。
“那人,那人长得与他一样,连左耳缺口都有。ヾ(oдo)?”
“耳朵可以割,脸也能提前照着看。”
陆淮走到门洞外,俯身查看车辙。
昨夜落过一场小雨,出城车辆留下的痕迹尚未被晨间行人踩乱。
那辆车装得不轻,右侧车轮吃土更深,辙宽却小于常见炭车。
“车里藏了夹层。”
一名探子蹲到旁边。
“若项梁昨夜已经出城,是否立刻追?”
“秋水还没起,南门照常开,把查马疫的人撤掉一半,别让城里知道出了事。”
“可项梁已经走了。”
“另外四十六人还在。”
陆淮将木签掰成两段。
“派六个人追车辙,不准骑马出城,装成砍柴人,从林道走。”
“若找到项梁呢?”
“留下暗记,别动手。”
天边才露出浅白,吴中城外十里的烽台已经备好湿麻与细炭。
负责点火的军卒跪坐在火盆旁,每隔片刻便摸一次怀中的刻漏牌。
卯时三刻,第一只陶罩被抬开。
两股白烟越过烽台顶端,隔了二十息,三股黑烟紧跟着升起。
远处第二座烽台很快回应。
陆淮站上城门望楼,直到第四组烟柱越过山坡,才把手中的红旗递出去。
“秋水,落网。”
南门守卒刚要抬头,五十名会稽郡兵已经从马厩后方涌出,先收弩机,再收佩剑。
“奉郡尉令,今日换防,所有人入营核验腰牌。”
守门校尉伸手按住剑柄。
“谁的郡尉令,我昨夜为何没收到?”
陆淮将铜符贴到他眼前。
“想看完整军令,进营慢慢看。”
“我若不去呢?”
“那便躺着去,你可以挑个省力的姿势。乁(?????)ㄏ”
校尉看见铜符背面的皇帝私印,手从剑柄上挪开。
同一刻,吴中东市三家盐铺被同时撞开。
内情司探子翻过柜台,把还在床上叫骂的掌柜按回席间。
“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我要去县衙告你们!”
“省点脚力,县衙后院也在抓人。”
“我犯了哪条秦律?”
探子从床板下拖出一只木箱,箱盖掀开,二十七枚旧楚军印滚到席上。
“窝藏军印,私运铁料,还替项梁养了十八匹战马,你想先听哪一条?(???)”
掌柜把刚吸进去的气全堵在喉间。
九江郡西侧,一名旧楚县吏才推开后窗,巷中已经站着两名军法吏。
“正门不走,急着去哪儿?”
“我,我去看鸡。”
“你家鸡养在邻县?”
县吏转身冲向院门,门外的甲士抬起盾牌,他收脚不及,整个人贴在盾面上。
军法吏揪住他的衣领。
“别忙,秋水才刚到,你还能赶上第一辆囚车。?(??口??)?”
南郡的两处粮行没有抵抗。
仓门开启后,驻军从夹墙里搜出七百余柄短剑,还有六十袋标作黍米的箭镞。
会稽北部,一名联络人咬破蜡丸前,内情司已用布条托住他的下颌。
“想吞什么?”
那人含混着挣扎,袖中又滑出一枚铜钥匙。
探子取下蜡丸,装进陶瓶。
“人活着,东西也留下,这趟差事总算没白跑。┌(^皿^)┐”
一封封报讯竹简送入吴中。
卯时五刻,九江目标六人全部落网。
辰时初,南郡十一个目标押入军营,其中一人负伤,暂无死者。
辰时二刻,剩余六郡的消息接连抵达,三十二人被捕,搜出的信册足足装了四箱。
陆淮没有看那些箱子。
他带着二十名内情司探子赶到项宅,门闩完好,院内的两条狗也还拴着。
“撞门。”
木杠砸过第三次,门闩断开。
前院没有人,厨房灶膛还温着,锅里留下半锅未吃完的粟粥。
一名探子摸过碗底。
“离开至少两个时辰,粥面已经结皮。”
后院马厩少了三匹马,地上却留下四套被剪断的旧缰绳。
陆淮走进书房,案上散着几份粮账,最上面那卷只写到一半,墨迹早已干透。
“他昨夜便知道了。”
“项胜送的信?”
“若只收到警告,他会连夜走水路,不会留下炭车引我们查南门。”
陆淮推开书架,后方露出一道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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