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北境八百里急报!”
太子印的红绳还落在阳光里,殿外便传来铁甲碰撞声,传令骑士跨进门槛,左膝落地时,怀里的铜筒也递到了头顶。
扶苏接过铜筒,验过火漆,才送到嬴政案前。
“九原来的,火漆换过三次,沿途死了两匹马。”
嬴政划开封泥。
帛书只展开一半,他的手便停在头曼二字上。
“匈奴近十万骑南侵,西线烽燧连失六座,前锋已经越过外围防线,进入河南地。”
沈知渔拿走春耕奏报,朝北境舆图走去。
“蒙恬手里有多少人?”
“五万一千四百余人,分守九原与沿河要塞,能立刻集结的不到四万。”
李斯刚坐下没多久,又抱着笏板站了起来。
“这还让不让人回府睡觉了。??﹏??”
没人接他的话。
急报后面还附着三份军情。
头曼单于在冬末召集草原各部,许诺破秦之后,牛羊与人口按出兵数目分配,各部骑兵由阴山南下,路上不断汇合。
最先撞上他们的是秦军外围哨骑。
二十七名秦骑只回来五人。
就在急报送出前一日,蒙恬仍站在云中塞北墙头。
风从甲片缝里钻进去,军旗下端已经冻出硬边,斥候刚滚下马背,嘴唇裂得见血。
“将军,西北又来了三部,至少两万骑。”
蒙恬按住舆图一角。
“哪三部?”
“旗号看不全,前面是白狼旗,后面两部没有靠近,沿着丘陵往南绕。”
“他们不攻塞?”
“不攻,隔着五里射了两轮箭,转头便走。”
一名裨将拿刀鞘点住西南方向。
“这是要绕过我们,云中塞守得再牢,后面的村落也挡不住骑兵。”
“调两千骑追。”
“将军,两千不够。”
“够不够都得去,告诉苏角,见敌不缠斗,只赶百姓入堡,能救多少救多少。”
裨将咬住后槽牙。
“那这边呢?”
“照守。”
“匈奴十万人,我们五万还分在几处,再往外派,墙头连换防的人都凑不齐了。????皿???”
蒙恬用炭条在舆图上圈住三处要塞。
“云中塞,九原仓,黄河渡口,这三处丢一处,后面的军粮都保不住。”
“百姓怎么办?”
“我已经让沿线县吏迁民入堡。”
“他们不肯走。”
“为何不肯?”
“牛羊带不走,冬粮埋在地窖里,他们说离了村子也是饿死。”
蒙恬抓起头盔,走下墙头。
塞门外,刚集结的骑兵正往马背上捆干粮,每人只带三日份,连备用箭囊都少了一只。
苏角迎上来。
“末将这便走。”
“别追过阴沟。”
“若他们在村里杀人呢?”
“先救人,匈奴若回头围你,立刻撤。”
苏角翻身上马,又朝城墙看了一眼。
“将军,咸阳援兵几时能到?”
“急报才送出去,你问我,我去问北风吗?????Д????”
“末将只是想听个准话。”
“守住七日,援兵必来。”
“若七日不到?”
蒙恬替他扯紧松开的护颈。
“那便守到第八日。”
两千秦骑出塞不到两个时辰,南边便升起三股黑烟。
村落已经遭劫。
苏角带人赶到时,匈奴骑兵正驱赶抢来的牛羊,村口倒着十几具尸体,躲进地窖的百姓被烟熏了出来。
秦军没有整队冲锋。
五百骑先去截断牛群,余下人分成两翼,从村舍后穿过,把活着的百姓送向东侧土堡。
“别管粮袋,抱孩子走!”
一名老者搂着两只陶罐,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是种子,明年没它,全村都得饿。”
苏角俯身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提到副马上。
“命先留着,种子以后再找。???へ???”
匈奴骑兵发现秦军人数不多,很快掉头。
弯刀掠过牛背,受惊的牲畜堵住村道,两翼秦骑被迫分开,箭从土墙后不断飞来。
苏角一刀格开迎面的弯刀。
秦刀砍出缺口,对方的刀刃也崩掉半截。
两边兵器仍是旧制,谁都占不到便宜。
“军侯,西边又来人了!”
“有多少?”
“看烟尘,至少三千。”
“百姓进堡了吗?”
“还有四十多人。”
“留五百接应,其余随我冲开北口。”
这场仗从午后打到日落。
秦军救回两百余名百姓,留下七十九具军卒尸体,匈奴也没有占住村落,只把来不及赶回的牛羊全带走了。
苏角回塞时,蒙恬正在逐个清点伤兵。
“追兵到哪里停的?”
“阴沟,他们没越过去。”
“村里呢?”
“死了六十三人,另有二十多人失踪,粮食烧掉大半。”
蒙恬把数目写上木牍。
炭条断了。
他捡起另一截,又写下苏角部战死七十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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