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互市之策,比臣的十万骑兵更厉害。”
嬴政念完这一句,将帛书放回龙案。
沈知渔伸手去拿,帛书却被他按在掌下。
“蒙恬的军报,为何只夸你?”
“互市是儿臣提的。”
“阴山一战,朕调了二十五万援军。”
“父皇还要他夸您?”
“朕需要他夸?”
嬴政将帛书推给她,玉扳指在案面转了半圈。
“把最后那行念一遍。”
沈知渔拿起军报。
“父皇方才已经念过。”
“朕想听你念。”
“儿臣不念。?〃???〃?”
“脸又热了?”
“殿里炭火太足。”
王翦低头看了看空着的炭盆,决定继续研究脚下那块地砖。
殿门外很快送来新的北疆舆图。
四十四座军堡均已建成,三处互市每月交易牛羊超过万头,头曼控制的部族从十七个减到九个,再也凑不出大军南下。
嬴政看完各堡位置,朱笔沿着战国旧墙缓慢划过。
秦国旧塞从陇西延伸到北地,赵国旧长城横过云中与雁门,燕国旧墙则远在辽东。
三段旧墙之间,留着大片缺口。
“若将三国旧墙连在一起,需要多少人?”
将作少府早有准备,立刻呈上工程册。
“回陛下,先修陇西至阴山,再接云中至雁门,最后向东延伸到辽东,至少征发民夫百万。”
治粟内史的手按上粮册。
“百万?”
“还未计入军卒与工匠。”
“工期呢?”
“道路顺利,十年可成。”
治粟内史把粮册翻开,随后又合上。
“臣今日是不是不该来????へ???”
嬴政扫了他一眼。
“你掌天下钱粮,不来让谁算?”
“这数不用细算,臣先去太仓挑一根结实的梁柱,吊上去省得每日发愁。”
“殿前失仪,罚俸一月。”
“臣还没吊。”
“想也罚。”
朝臣没人再笑。
百万民夫,十年工期,仅每日耗粮便足以压空数座郡仓。
将作少府把规划图铺开。
“长城若成,北境再无缺口,烽燧可以一路传警,匈奴骑兵想南下,只能攻城门与关隘。”
嬴政接过图卷。
“征发各郡壮丁,分十批北上,每批服役一年,是否可行?”
李斯捧着奏册往前一步。
“陛下,六国初定,各地徭役尚未统一,修驰道与宫室已经征调不少人,再添北墙,地方恐怕难以承受。”
“丞相也反对?”
“臣请先核算。”
“核算多久?”
“至少三月。”
沈知渔将蒙恬的军报放到长城图上。
“无须三月,这座长城不能按此图修。”
殿中细碎的翻册声停了。
嬴政抬眼看她。
“理由。”
“百万民夫离乡十年,各郡每年少耕多少田,少收多少粮,少养多少孩子,将作府算过吗?”
将作少府忙着解释。
“每批只服役一年,并非同一批人修十年。”
“换人也要赶路,也会耽误春耕与秋收,从楚地征一名民夫到阴山,路上便要走几个月。”
“可以就近征发。”
“北地与原赵地有多少户,一年能出多少壮丁?”
“这……”
“二十万北疆常驻军已经在当地用粮,再塞进百万民夫,粮从关中运,还是从齐楚运?”
治粟内史立刻接话。
“从哪里运都要命,臣不是心疼粮,臣是没有粮。????皿???”
一名军方老将指向舆图。
“殿下,长城虽耗费巨大,建成后可以用百年,不能只看眼前。”
“那便先问建成前的十年怎么过。”
沈知渔从图边抽出四枚代表军堡的木筹。
“蒙恬用四十四堡守住河南地,军堡之间有骑军巡查,烽火台传讯只需半个时辰,互市又把头曼的部族拆散。”
“互市未必长久。”
“长城也会破,墙倒了要修,关口丢了要夺回来,任何防线都不能修完便不管。”
“可它能挡住骑兵。”
“山岭与河流本就能挡,平坦草原修墙,需要挖土,夯筑,再设城门,匈奴绕过一段,守军便得跟着调动。”
那名老将还要争辩,王翦的笏板已经落在图上。
“殿下这句话没错。”
嬴政转向他。
“你也反对?”
“老臣反对一口气连完。”
王翦蹲到舆图边,把陇西与阴山间的木筹移开。
“这里有山,不用修。”
手掌又移向黄河。
“这里有水,也不用修。”
最后停在两段旧墙之间。
“真正需要补的,是骑兵能大队穿过的缺口,还有军堡周围容易被突袭的平地。”
将作少府摇头。
“缺口补上,仍不能称作完整长城。”
“打仗管它叫不叫长城?”
“上将军,完整城墙可以震慑匈奴。”
“阴山脚下两万首级还没凉透,头曼看见一段新墙,难道会比看见秦弩更怕???■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