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账先不要惊动赵高。”
沈知渔合上密账,拇指在私印处抹了一下,朱砂已经干透,几笔支取全挂在关中车马用度名下,银钱却流进了三处私人田庄。
影卫统领接回密账。
“属下连夜拿人?”
“不急,他手里不会只有这一本。”
“那便继续查?”
“查田契,查仓粮,再查替他落笔的人,账册既然能送到我手里,便说明有人坐不住了。”
嬴政走在她身侧,脚步没停。
“为何不直接抓?”
“抓一个赵高容易,拔干净他埋下的人难,父皇不是总教儿臣,除草要连根吗?”
“朕教你治国,没教你拿来堵朕。”
“好用便成。”
“你如今倒越来越像朕。”
“儿臣一直像父皇。”
嬴政原本还想追问,听完这句,只把玉扳指往掌心一收,继续沿着宫道走。
(?? ? ??)
翌日朝会,陈丰抱着三卷农报进殿,身后还跟着六名从各郡赶来的农技官。
最前面的农技官鞋边沾着黄泥,朝服下摆也磨破一块,显然才从田里赶回来。
礼官才唱完名,陈丰便伏身行礼。
“臣请陛下先看最上面一卷。”
嬴政接过帛书。
“为何?”
“臣怕放到最后,百官以为臣虚报。”
“报了多少?”
“全国粮产比去年增一成二。”
殿里响起一阵衣袖摩擦声。
李斯先抬起头。
“新开了多少田?”
“一亩未增。”
“河内修了新渠?”
“今年只通了两条支渠,算不得全国增产。”
“那一成二从何而来?”
陈丰转过身,把身后的农技官往前让了让。
“请他们答。”
那名鞋上带泥的农技官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穗麦子。
“回廷尉,臣等在各郡推行选种,沤肥,深耕,轮作,同一块田,今年少用一成种子,收成反倒多出两成。”
另一个农技官接上话。
“南郡湿地改种耐涝稻种,颍川冬麦收后补种豆,陇西将草木灰与腐肥混用,产量都涨了。”
李斯翻开农报。
“这些办法,各地百姓都肯听?”
“头一年不肯。”
“为何今年肯了?”
“去年听劝的那几家,粮仓满了。”
殿里传出几声低笑。
农技官挠了挠耳后,又补了一句。
“百姓不看农令写得多漂亮,他们看邻家锅里有没有饭。”
(?????)? ??
沈知渔坐在侧席,伸手接过陈丰递来的郡县明细。
每一郡的田亩数,降雨量,种子用量与收成,全写得清楚,旁边还有农技官亲自按下的印。
“陈丰,今年多收的粮,有多少进了官仓?”
“三成。”
“百姓家中留下多少?”
“除去赋税与种粮,各户平均多留一石半。”
“逃户呢?”
“少了六成。”
这回连王绾也放下笏板。
“逃户少了六成,只因田里多收了粮?”
殿侧的扶苏起身。
“还有减刑新法。”
嬴政看向他。
“讲。”
“新法推行整整一年,各郡对轻罪改用罚役与赎刑,废去牵连家人的旧例,主动归籍的逃户可补税免罪,眼下归籍人数已有三万余户。”
“治安如何?”
“盗粮案减半,械斗案少了四成,官府缉捕逃犯的用度也省下两成。”
李斯将两份数据摆到一起,看了又看。
“人不逃了,粮多了,案子还少了。”
沈知渔翻过一页。
“人活得下去,自然不会拖家带口进山。”
一名老臣仍有顾虑。
“殿下,宽刑易生侥幸,若百姓觉得秦律可欺,恐怕日后难管。”
扶苏转向他。
“重罪可曾减刑?”
“不曾。”
“杀人,叛乱,贪墨,私铸兵器,可曾宽免?”
“不曾。”
“那可欺在何处?”
老臣捧着笏板,半晌没找出下一句。
扶苏把郡报送到他面前。
“百姓怕的从来不是有法,他们怕一家中一人犯下轻罪,全家便没了活路。”
嬴政没有打断,只让内侍把各地治安册一并送上龙案。
朝臣们原本还等着看扶苏的新法闹出乱子,如今数字摆在眼前,谁再开口反对,多少显得自家算盘打得不够响。
(???)?
陈丰见殿里没了质疑,终于把最后一卷打开。
“陛下,臣还有一请。”
“准你讲,未必准你的事。”
“臣请扩充农技官。”
“如今有多少?”
“各郡县合计九百七十三人。”
“还不够?”
“远远不够,偏远乡里一年见不到农官两回,百姓学会了沤肥,却不知不同田地该用多少,肥下重了,苗反而烧死。”
沈知渔抬起脸。
“准备添多少?”
“臣想添一千人。”
户曹官员当即出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