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多快?”
昭昭在床边坐下,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比狼快。”
“父皇那时骑着马,自然比狼快。”
“梦里没有马。”
“那便是您吹牛。??梦中疾跑??”
嬴政把手收回被中。
“你小时候可不会这样拆朕的台。”
“我小时候也拆,只是奶声重,您听着顺耳。”
“你那时满脸泥,还敢拿树枝对着朕。”
“谁让父皇带着那么多人围我?”
“朕怕你跑了。”
昭昭替他盖好被角。
“如今不跑,父皇睡吧。”
“你也回去睡。”
“等您睡着。”
“朕若一直不睡呢?”
“明日多加一碗安神药。”
嬴政闭上眼,没再与她讨价。
车队回到咸阳时,比原定行程晚了十一日。
扶苏亲自到城外迎接,见嬴政没有下车,只隔着车窗讲了两句话,便把准备好的朝务摘要收回袖中。
昭昭看见了他的动作。
“兄长带了几页?”
“一页。”
“父皇今日不看。”
“我也没打算给。”
嬴政在车内开口。
“朕听得见。”
扶苏隔着车帘行礼。
“儿臣只是带来防身,没准备让父皇劳累。??太子藏页??”
“奏报还能防身?”
“妹妹查得严,儿臣若空手来,她会问我内阁是不是没事做。”
“兄长现在学会推给我了?”
“跟父皇学的。”
回宫后的前七日,嬴政没有召见朝臣。
每日除了服药与散步,便陪蜜蜜认一会儿字。
第八日清晨,昭昭送药进章台宫时,御案上摆着一卷空白诏书。
嬴政已经换好朝服,玉玺也从内库取了出来。
“父皇要写什么?”
“遗诏。”
昭昭站在案前,没有去拿药碗。
“今日不写。”
“为何?”
“南巡才回来,您该休养。”
“拟遗诏不费力。”
“这两个字晦气。”
“你几岁开始信晦气了?”
昭昭把药碗放下,瓷底碰到案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信。”
“那便坐。”
“父皇可以先拟传位章程,不必叫遗诏。”
“昭昭。”
嬴政将空白诏书推到她面前。
“人都会死,皇帝也一样。”
“我知道。”
“知道便不要避。”
“知道与愿意听,不是一回事。”
“朕以前也不愿听。”
嬴政拿起笔,蘸了墨。
“你逼朕停丹药,逼朕立内阁,逼朕把权柄交给扶苏。”
“如今再陪朕把最后这一件事安排好。”
昭昭拉开坐席,坐到他身边。
“先喝药。”
“写完第一条。”
“喝完再写。”
“半碗。”
“一碗。”
“昭昭,朕今日心情不好。??帝王拒药册??”
“所以更要喝。”
嬴政接过药碗,喝完后叫人传扶苏。
扶苏赶到章台宫,看见桌上的空白诏书,怀中的朝务摘要滑出半截。
“父皇。”
“关门,坐下。”
“儿臣站着。”
“今日要议一整日,你准备站到天黑?”
扶苏在下首落座,膝上的手迟迟没有翻开记录册。
嬴政先写下第一条。
“朕身后,太子扶苏即皇帝位。”
扶苏抬起头。
“父皇身体尚能调养,不必现在……”
“闭嘴,记。”
昭昭把笔递给扶苏。
“兄长,先记下。”
“妹妹也同意?”
“我不同意也拦不住。”
“你拦父皇的本事比我大。”
“今日不拦。”
扶苏接过笔,写下传位安排,第一行便落歪了一个字。
嬴政看了一眼。
“字写稳。”
“儿臣领命。”
第二条是内阁。
九席内阁制度维持不变,皇帝可更换人选,不得撤去议事留档与复核之制。
重大国策需经内阁合议,遇到急务,皇帝可先决断,事后必须补录缘由。
“父皇给儿臣留了这么多约束?”
“嫌多?”
“不嫌。”
“你心软,容易听人哭诉,朕若不给你留笼头,早晚有人顺着你的仁厚钻空子。”
扶苏把那段话写进附册。
“这一句也记?”
“删掉。”
昭昭伸手按住附册。
“留着,兄长以后要看。??兄长记牢??”
“妹妹。”
“父皇没讲错。”
第三条是治国通典。
农政,军制,医馆,学宫,赋税与官员考评,全部依照现行通典施行。
后世若需修改,须由内阁六席以上通过,再经皇帝用印。
“六席会不会太多?”
扶苏翻着通典目录。
“改一条水渠章程,也要六席?”
“小改不必,国策根本才需六席。”
昭昭把范围补在旁边。
“涉及赋税,军功,郡县制度与学宫根本,才按这一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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