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街上的伏击打响之后,沈泉从杂货铺房顶上探头看了一眼,街道上的鬼子先头中队已经被交叉火力削掉了一大半。青石板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暗绿色的尸体,有几个还没断气的鬼子拖着被打断的腿往街边的墙根爬,在冻得硬邦邦的石板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没有被第一波火力打掉的鬼子残兵钻进了街边两处塌了半边的门面房里,从窗户和墙缝里往外打冷枪,子弹打在对面房顶的瓦片上溅起碎瓦和火星,但压制不住二营的火力点——沈泉把重火器全部布置在高处,鬼子的还击火力只能打到房檐以下,对房顶上的机枪组构不成直接威胁。
沈泉打出第二发信号弹,绿色。这是给一营的出击信号。
张大彪蹲在东侧巷子深处,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听到信号弹的啸声,把草棍吐在地上站起来。他身后是一营的主力——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吃了干粮喝了水,虽然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战士们的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旅部的补充弹药也在休整期间送到了一营手里,步枪弹每人补了四十发,手榴弹每人补了三颗,轻机枪重新分配了弹匣,昨天捡回来的歪把子子弹也全部压进了桥夹。
“一营的!跟老子上!”张大彪拔出驳壳枪,从巷子里跃出去。
一营从南大街东侧的巷子口同时涌出来,像一把刀子从侧面捅进了鬼子先头部队的腰眼。沈泉在房顶上给他们指路——他手里的信号枪朝南大街南段的一个十字巷口方向打了一发烟雾弹,标示出鬼子残部正在集结的位置。张大彪看到烟雾弹的落点,立即带着一连朝那个方向扑过去。
十字巷口处,鬼子第一个中队的残部和刚从城门洞冲进来的第二个中队的先头排撞在了一起。两边都在找掩体,乱糟糟地挤在十字巷口附近的断墙和石阶后面,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鬼子的中队长正蹲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手里攥着无线电对讲机拼命呼叫城外的重机枪掩护,但城外的重机枪正在被城墙上新二团残存的火力缠住,子弹打不到南大街这个位置。中队长把对讲机摔在地上,拔出指挥刀刚要组织冲锋,张大彪的驳壳枪子弹已经打在了他肩膀和脖子之间,他身体猛地一歪,指挥刀脱手飞出插进了石板缝里,刀身还在晃。
一营的战士涌进十字巷口,跟鬼子搅在了一起。这种近距离巷战没有任何战术可言——谁的反应快谁活下来,谁的刺刀先捅进对方的肚子谁就赢。一个一营的老兵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刺刀上还沾着昨夜在青石岭留下的干涸血迹。他面前的一个鬼子兵正在拉枪栓,枪栓还没拉到位就被刺刀从胸口直接贯穿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鬼子兵张开嘴想喊,涌出来的不是喊声是血。老兵拔出刺刀的时候,刀身卡在肋骨之间拔了两次才拔出来,他抹了一把溅在眼睛上的血,又扑向下一个目标。另一个战士的刺刀捅弯了拔不出来,他索性丢了步枪,抽出背上大刀队留下的宽刃砍刀,一刀劈在一个鬼子的钢盔上,钢盔被劈出一道裂口,里面的脑袋歪在一边。第三刀劈下去时刀背砸在自己人的枪托上弹了回来,虎口震得发麻,他抓着刀刃往下一翻又反手捅进另一个鬼子的肋下。
巷口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鬼子的两个先头中队残部便被一营冲散了。没有被打死的鬼子沿着南大街往城门方向退却,一营紧追不舍,把溃兵往城门洞方向压。退却的鬼子挤在了城门洞内外的狭窄空间里,前后都是自己人的尸体,脚下打滑站不稳,试图就地抵抗的人被身后涌来的溃兵撞翻在地。张大的驳壳枪弹匣打空了,他把枪往腰里一插,从地上捡起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端着刺刀冲上去捅翻了一个正在挥舞指挥刀的鬼子少尉。少尉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拉弦的手雷,手雷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下来,滴溜溜滚到墙角没有炸。张大彪踏过少尉的手腕追上去,嘴里骂着:“他娘的,老子的南大街你们也敢进!”
城门外,王怀保的三营沿着护城河外侧的干沟绕到了南门外的侧翼。三营刚到战场,体力比其他两个营充沛得多,而且带着补充团残部拼凑起来的一个混编连——这群人在桑树坪被打残了,但活下来的全是铁核桃。王怀保把部队分成两个梯队——七连和八连占据南门护城河外的一道碎石梁,机枪对准城门洞外的鬼子后续梯队;九连和补充混编连绕到更外侧的官道,截断鬼子增援部队与攻城部队之间的联系。
王怀保蹲在碎石梁后面,用望远镜看到城门洞外至少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正在列队准备入城。这部分鬼子还没察觉到城内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指挥官正站在城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望向城内,大概在等先头部队的捷报。刚才被沈泉切断的通信联系让后续梯队暂时还没接到伏击的报告,只有前方溃退的散兵零星地往回跑。王怀保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机枪手说:“瞄准那个站在石头上的军官。等我枪响,所有机枪同时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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