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天蟾舞台那两扇包着黄铜边钉的厚重红木大门，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从外向内轰然踹开。
门厅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墙壁上切割出光怪陆离的碎块。
他扛着那把裹着破布的厚背长刀，跨过门槛。
戏院里，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几千个座位座无虚席，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这三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所有的看客都像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脖颈僵硬地仰着，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舞台。
舞台中央，那一束冷白色的追光下。
商羽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鱼鳞甲，头戴如意冠。
他手里倒提着两把鸳鸯剑，正背对着大门，身段柔软地摆出一个“夜奔”的定格姿势。
“好一出大戏。”
裴铮吐出嘴里那根卷烟，粗糙的拇指缓缓顶开刀格。
“锵----------”
一截暗沉的刀刃滑出刀鞘，发出渴望饮血的低鸣。
他看着台上那个雌雄莫辨的背影，嗓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半个月前，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老子一刀捅穿了渊客第三的心脏。
怎么，你们这群怪物就是没完没了呢？”
这句话落在空旷的戏院里，带着回音。
舞台上，那个绝美的背影微微一顿。
商羽没有立刻转身。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鸳鸯剑，抬起那只画着精致护甲的左手，轻轻扶了扶头顶微微有些歪斜的如意冠。
“渊客第三？”
商羽的声音背对着他们传来，没有唱腔时的婉转，反而透着一种极其慵懒、带着几分疑惑的沙哑。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勾勒着浓重红黑油彩的脸上，眼尾的朱砂红得滴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裴铮，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一点点地漾开了极其愉悦的笑意。
“你刚才说，你捅穿了谁的心脏？”
商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竟在空旷的戏院里回荡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
“哈哈哈哈……长白山？心脏？”
商羽笑得连眼角的油彩都微微有些晕染。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水袖，轻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三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碰上了哪个不入流的废物，让他顶了我的名头。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他手腕一翻，两把鸳鸯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剑花，剑刃在灯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冷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戏，那今晚，就都留下来，给我这出《霸王别姬》做个陪葬的彩头吧。”
话音未落。
“轰！”
站在裴铮身后的铁屠，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双腿在红地毯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砸向了舞台中央！
“装神弄鬼的戏子，给老子死！”
铁屠人在半空，双臂肌肉虬结，抡起背上那口缠满锁链的黑木棺材，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商羽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面对这足以将舞台砸塌的恐怖力量，商羽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有退。
只是极其优雅地，抬起了左手的水袖。
“唰-----”
那截看似柔软无骨的粉色丝绸，在半空中猛地绷直，竟然发出了金属般的铿锵之声！
水袖如同一条灵蛇，精准无比地缠住了砸下来的黑木棺材。
“什么？！”铁屠双目圆睁。
他只觉得双手一震，那股万钧之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截薄薄的丝绸尽数化解。
紧接着，一股极其阴柔却无法抗拒的拉扯力顺着水袖传来。
商羽手腕轻轻一抖。
“下去。”
铁屠那重达三百多斤的身躯，连同那口巨大的棺材，竟然被商羽单手用水袖直接甩飞了出去！
“砰！”
铁屠重重地砸在戏院前排的座椅上，木屑横飞，十几个被幻境控制的看客被砸成了肉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老三！”
裴铮厉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清楚绝对不能给他们拉开距离施展妖法的机会！
“天罡·断水！”
裴铮双手握刀，体内的武夫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厚背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光，带着斩断一切的惨烈气势，直逼商羽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商羽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赏。
“好俊的刀法。”
他轻笑一声，身体向后折叠成了一个惊险的“铁板桥”。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削断了他如意冠上的一缕红缨。
裴铮一击落空，刀势不减，手腕强行翻转，刀刃由横斩变为下劈，直取商羽的胸膛。
“当！”
商羽右手的鸳鸯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胸前，稳稳地架住了裴铮的厚背长刀。
一重一轻，一刚一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荡出的气流直接将舞台边缘的木质栏杆绞成了粉末。
裴铮居高临下地压着刀柄，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商羽保持着下腰的姿势，单手持剑，那张画着浓妆的脸距离裴铮的刀刃只有不到两寸。
他看着裴铮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突然极其妩媚地笑了一下。
“这位爷，火气这么大，可是会伤身的。”
商羽红唇微启，一股极其甜腻的粉色雾气，顺着他的呼吸，直接喷向了裴铮的面门。
“大哥闭气！”
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手的柳白，终于出手了。
他脸色苍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白骨打磨而成的折扇。
“哗啦”一声，折扇展开。
“奇门·巽风！”
柳白手腕猛地一挥，一股极其阴冷的旋风凭空生出，精准地切入了裴铮和商羽之间，将那股粉色的毒雾尽数吹散。
与此同时，柳白咬破指尖，鲜血在白骨扇面上飞速画下一道符文。
“镇魂！”
他将折扇朝着舞台方向猛地一掷。
折扇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悬停在商羽的头顶上方。
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直接锁定了商羽的灵台。
商羽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裴铮和柳白、铁屠三人，虽然是半路结拜，但经历了半个月的生死逃亡，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不需要言语交流，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已经完成了战术的布置。
“老三！”裴铮大吼。
从废墟中爬起来的铁屠，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他没有再抡起棺材砸人，而是猛地扯断了缠在棺材上的两根精钢锁链。
“吼----！！！”
棺材的缝隙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浓郁到极点、充满了毁灭与怨毒的黑色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棺材里冲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舞台。
尸煞之气与商羽体内的渊客阴气，本就是同源相斥的极阴之物。
两股力量在舞台上轰然碰撞，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
商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硫酸，正在疯狂地腐蚀着他的护体阴气。
“有点意思。”
商羽的眼神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他猛地直起身，双剑交叉在胸前，试图强行破开这片尸煞领域。
但柳白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晚了！”
此时柳白脸色惨白。
“封！”
折扇上的血色符文光芒大作，化作四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商羽的四肢。
商羽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定在了舞台中央。
“大哥！就是现在！”柳白嘶吼道。
裴铮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长白山的那场战斗中，他用一条命换来的情报-----------
渊客的弱点，在左胸的心脏！
“天罡·绝命！”
裴铮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武夫罡气，毫无保留地压缩、凝聚在厚背长刀的刀尖上。
刀刃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人刀合一，直逼商羽的左胸！
这一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