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齐虎带着狄仁杰的奏章进了上阳宫。奏章的内容很简短,只写了三件事:柳如烟在洛州渡口落网,缴获陌刀六百柄,相关人犯已押解至洛阳天牢。关于安仁坊、密室、玉玺底座和那封御笔信,只字未提。
齐虎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武则天的口谕。口谕只有四个字:“朕知道了。”
狄仁杰听完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曾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道:“恩师,陛下就说了这四个字?”
狄仁杰道:“就这四个字。”
曾泰道:“这……恩师在幽州和洛州查了将近两个月,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陛下就四个字?”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曾泰,你跟了本阁这么多年,还不明白陛下的脾性吗?陛下越是重视一件事,表面就越是平淡。她说‘朕知道了’,不是不重视,是在等。等本阁把最后的那条大鱼,亲手送到她面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今天是七月廿八,距离武则天给他的五天期限,还有三天。安仁坊里的那个女人,依然安静地坐在她的宅院里,听着白马寺的钟声,没有任何动静。昨天齐虎送进上阳宫的奏章,一定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但她没有慌,没有动。这恰恰是狄仁杰最担心的情况。
“她不动,说明两件事。”狄仁杰转过身来,“第一,她在洛阳的根基,远比本阁想象的深厚。深厚到她根本不担心本阁查到她头上。第二,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一张她认为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保住她性命的底牌。这张底牌,本阁还没有看到。”
曾泰道:“恩师,那张底牌会不会就是传国玉玺?如果她手里真的有完整的传国玉玺,她确实有恃无恐。传国玉玺是皇权正统的象征,谁拿到了它,谁就有了号令天下的名义。陛下找了它二十多年,如果她以传国玉玺为筹码,陛下说不定真的会放她一条生路。”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传国玉玺是她的筹码,但不是她最大的筹码。你想想,她如果只是为了活命,完全可以拿着传国玉玺,远走高飞,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但她没有。她留在洛阳,住在白马寺旁边,每天听着钟声和诵经声,安安静静地操控着幽州、并州、洛州、西域的四条线。她要的不是活命,她要的是赢。”
李元芳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王孝杰那里转来的军报。军报是八百里加急从幽州送来的,信封上沾着三根鸡毛,表示十万火急。狄仁杰接过军报,拆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王孝杰在幽州查元无量,查了这么多天,终于查到了一条线索。”狄仁杰将军报放在桌上,“元无量确实不在幽州。但王孝杰在幽州商会的一本旧账册里,找到了元无量三年前留下的一笔银钱往来记录。记录的对方户头,是洛阳一家叫‘永泰隆’的票号。银钱数目是——五万两。”
曾泰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五万两!三年前的五万两,够养一支上千人的私军一整年了。”
狄仁杰道:“王孝杰派人去永泰隆票号查了。票号的东家姓顾,叫顾长生,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大富商。但顾长生在三年前已经把票号盘给了别人,自己回了江南老家。接盘的人,姓孟。”
“孟?”李元芳的眉头一拧,“孟青书?”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孟青书在幽州替柳如烟编造伪证,在并州接收周寒江运过去的兵器,在洛州——他接手了永泰隆票号。这个人的身份,远不止私塾先生、前朝史官之子那么简单。他是那个女人的财政总管。元无量从闽地运来的精铁,周寒江在洛州打造的兵器,柳如烟在幽州经营的情报网,所有这些,都需要银子。而银子的总闸,就在孟青书手里。他接手永泰隆票号,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给那个女人的整张网输血。”
如燕道:“叔父,孟青书在黑松岭上跑了之后,一直没有下落。他会不会也在洛阳?”
狄仁杰道:“一定在。永泰隆票号的总号就在洛阳,他接手了票号,不可能不亲自坐镇。曾泰,你马上去查永泰隆票号。不要大张旗鼓,侧面打听。查清楚这家票号现在由谁经营,平时有哪些大额的银钱往来,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调动。”
曾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狄仁杰叫住了他,道:“还有一件事。王孝杰的军报里提到,顾长生把票号盘给孟青书的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三年前的九月,洛阳发生过什么事?”
曾泰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道:“恩师,三年前的九月……陛下下令重修白马寺!”
狄仁杰的目光一闪,道:“重修白马寺。谁主持的?”
曾泰道:“学生记得,是太平公主。陛下说白马寺年久失修,敕令太平公主主持修缮工程。工程持续了整整半年,耗费银钱无数。”
太平公主。又是太平公主。
狄仁杰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道:“如燕,你再去一趟白马寺。不要以官府的身份,扮作一个普通的香客。你去看看白马寺重修之后的建筑,尤其是齐云塔。本阁上次去的时候,注意到齐云塔的塔基用的是新的青石,塔身上的砖雕也是新的。一座十三层的塔,重修起来可不是小工程。你去问问寺里的老僧人,当年重修的时候,塔基下面有没有挖出过什么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