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拆除之后,水门闸口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沈涛和肖豹把剪断的引线铜芯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当作物证,又将药室木壳周围的石灰粉重新填回夹层,尽量不留下明显的拆解痕迹。李元芳从腰间解下那只铜哨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朝水道深处望了一眼。闸口里面就是地宫的核心区域,工坊、密室、暗渠码头都在前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燕带着杨方和仁阔从窑口方向赶了过来。三人的裤腿上也沾满了淤泥,但精神头很足。如燕一见面就把地宫草图摊在闸口石墙上,用手指着图上的一条岔道:“叔父派人送来了补给和增援。张环已经把火药拆除的消息和鄂虎的路线图送回狄府了,另外曾泰从天坛传回消息——替身已经进入天坛盐雾帐,正在接受盘查。杨方和仁阔进来之前收到了最新的哨报——裴千面的千牛卫已经在白马寺外围完成了封锁,但有一个哨位的情况不太对劲,北墙外通济渠沿线的一个哨位,原本安排的是千牛卫直属老兵,裴千面临时换成了他的人。杨方已经把这个情况报给了曾泰,曾泰正在调洛州府的差役去补那个缺口。”
“果然还是动了。”李元芳冷笑一声,“不过他现在换哨已经晚了——陛下明旨让他封锁白马寺,他换一个哨位只能说明那个位置有他想留的出口。曾泰调了洛州府的人去补缺,他的算盘就落空了。我们动作要快,裴千面一旦发现哨位被补,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他一定会向地宫里的人报信。”
鄂虎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刚才说了反水之后就一直沉默着,背靠着闸口石墙,陌刀横在膝上,眼神有些发怔。如燕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三角红点,从腰间解下一只浓盐水皮囊递了过去。
“用这个擦一下手腕和手臂上的针眼。浓盐水能抑制蛊虫卵的活性,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暂时减缓它们往上爬的速度。等出去之后让老韩给你用妙手张的白瓶药——那是专门杀未催活虫卵的。”如燕说得很快,“不过在见到老韩之前,你这只手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用浓盐水擦一次,不能断。”
鄂虎接过皮囊,默默地把浓盐水倒在掌心里,用力搓在手腕上。盐水渗进针眼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手臂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皮囊挂在腰间,重新捡起陌刀,直起身来。
“走吧,带你们去找密室。”鄂虎走到闸口石墙的侧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块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青砖上。他用指节敲了三下,砖后传出空洞的回声。然后又敲了两下,停了一息,再敲三下。青砖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整块青砖从里向外缓缓弹出,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铁质扳手。鄂虎抓住扳手往下拉,石墙侧面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三尺宽的暗门。
“这是清虚散人自己设计的暗门机关。敲门暗号是三十六种变化之一,我花了三个月才摸透其中三种。这一种是通往密室的近道,绕过工坊主区域,从侧面的排水渠直接插到密室后墙。”鄂虎顿了顿,“但这条排水渠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还有一道机关——墙上有铜环拉线,和火药闸口的副引线是同一套系统。清虚今天中午已经把整条暗渠的火药都连成了一个网络,水门闸口是总开关。你们拆了总开关,其他分线就失灵了。但铜环本身还是连着警铃的,不小心碰到就会触发警报,工坊里的人就会知道有人从侧翼摸进来了。”
“警铃的位置在哪里?”李元芳问。
“密室后墙的暗渠出口上方有一口铜钟。铜环拉线一旦被触动,铜钟就会响。清虚把这口钟叫做‘丧门钟’,敲响之后整个工坊的所有死士都会集合到密室门口。所以进去之后绝对不能碰墙壁上的任何铜环。”
李元芳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迅速分配了推进队形。鄂虎带路走最前面,他自己紧随其后。沈涛和肖豹走第三和第四,如燕走第五,杨方和仁阔断后。七个人排成一列,从暗门侧身挤进了排水渠。
排水渠比之前那条水道窄得多,宽度大概只有一尺半,人只能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渠壁两侧的砖缝里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滴在脖子里激得人浑身发紧。暗渠深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硝石味混合的气味,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昏暗,只能照亮面前两三步的距离。每隔几步远,墙壁上就能看到一个铜环,铜环后面连着极细的铜线,沿着砖缝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铜环的边缘都打磨得十分光滑,说明这些警铃装置被维护得很用心,一旦触碰就会发出清晰的声响。
“别碰墙。”李元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往后传。
七个人在狭窄的排水渠里挪了大约半个时辰。鄂虎在最前面走得非常谨慎,每遇到一个铜环就停下来,用手指在铜环的上下左右比划一下,确认周围没有绊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有几次他停下来在墙上摸了摸,然后把一块砖轻轻往里推了半分,回头朝李元芳竖起一根手指——这个位置有绊线,要缩腹才能过去。李元芳把他的手势一个接一个传下去,七个人像一条蛇一样在黑暗里缓缓蠕动,每一次前进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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