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聘礼。最好的那种。明天,我去沈家提亲。”
阿九听完这句话,愣了一息,随即咧嘴笑了。
但笑了没两息,他又迅速收住:“殿下,明天是不是太急了?聘礼哪能一天备齐……”
“我备了三年了。”萧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急,谁急?”
阿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转身飞奔去办事了。
次日清晨,将军府门前来了一支队伍。
十六抬聘礼,用红绸扎得规规矩矩。打头的是整匹的蜀锦云锦,接着是成套的金玉首饰、南珠珊瑚、名贵药材。最后几抬里是成箱的地契、田契、铺面契书。
不铺张,不寒酸,每一样都挑得极其用心。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一枚羊脂玉佩。
萧衍。
不,现在应该叫靖王萧衍。
但他今天没穿亲王的蟒袍,也没带大批随从。身后只跟着阿九和几名抬聘礼的侍从,安安静静地站在将军府阶前,像个寻常登门的年轻人。
门房看了一眼那十六抬红彤彤的箱笼,又看了一眼萧衍那张沉静的脸,二话没说就飞奔进去通报了。
消息传到后院时,沈清妧正在给沈清蕊梳头发。
“大小姐,靖王殿下来了,带了十六抬聘礼!”周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蕊一把拍掉姐姐手里的梳子:“阿姐阿姐!有人来送礼!好多红箱子!”
沈清妧的手悬在半空。
她放下梳子,眼神微微闪了闪。
“知道了。”她声音平稳,“先请到正厅。我父亲呢?”
“将军已经去正厅了!”
沈清妧点头,低头重新拿起梳子,不紧不慢地给妹妹把剩下的辫子编完。
“阿姐你手抖了。”沈清蕊歪着头看她。
“没有。”
“有的!你脸红了!”
“没红。去找奶娘。”
沈清蕊嘻嘻笑着跑了,声音传出老远:“祖母!有人来给阿姐送聘礼啦!”
沈清妧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正厅里,沈庭远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正经的暗红色常服,头发梳得整齐,胡须修剪过。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眉目间是沙场老将特有的威压。
萧衍被请进正厅时,沈庭远正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
茶盏搁在唇边,目光越过茶沿,落在萧衍身上,不冷不热。
萧衍走到厅中央,站定,然后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撩袍,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跪,是双膝着地,脊背挺直,额头触地。
“末将萧衍,恳请迎娶沈大将军之女沈清妧为妻。”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花哨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
干干净净一句话,掷地有声。
沈庭远的茶杯顿在半空。
沈老太太不知何时也到了正厅,坐在侧座,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
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沈庭远将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起来说话。”
萧衍站起身,姿态恭敬。
沈庭远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问了一句别人都没料到的话。
“你左臂的伤,好了没有?”
萧衍怔了一下:“已经好了。”
“宫变当晚中的那一刀?”
“是。不碍事了。”
沈庭远哼了一声:“打仗受伤不当回事,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早晚吃亏。”
萧衍没接这话,只是垂手站着。
沈庭远目光又沉了几分,直直地盯着他。
“萧衍,老实回答我。你要娶我女儿,凭什么?”
“凭我这些年对她的了解。”萧衍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凉州三年,我看着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她的能力、心性、担当,我都看在眼里。”
“你看在眼里有什么用?”沈庭远语气不客气,“我问的是你拿什么护她。你如今是靖王,风光得很。可朝堂上的刀子比战场上更利,今天封王,明天呢?你能保证她跟了你不会再受一次我们沈家受过的苦?”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沉重。
萧衍沉默了片刻。
“我保证不了。”他说。
沈庭远眉头一拧。
“但她也保证不了我。”萧衍继续说,“将军,我不是来给您承诺一个太平盛世的。这世上没有人能保证永远风平浪静。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扛。”
他看着沈庭远的眼睛。
“护不住的时候,她会护我。我们互相护着。”
沈庭远愣住了。
厅里又安静了。
沈老太太的拐杖又点了一下地,像是在催促什么。
沈庭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忽然转过头,看向正厅门口。
沈清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的屏风后面。她只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被走廊的阴影遮住了,但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泛着微微的光。
沈庭远看着女儿,嘴角莫名抽动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