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寿康宫赐婚(1 / 1)

那座靖王府的修缮还没拾掇出个模样,宫里却先一步定下了大事。

太后择了吉日,传懿旨召沈庭远府上女眷与靖王萧衍同入寿康宫。

那日沈庭远虽已北上,沈老太太却亲自带着沈清妧、沈清珩、沈清蕊进了宫。

寿康宫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太后高坐主位,皇帝亦在侧旁的椅上坐着,神色温和。

陆衍立在阶下,一身亲王朝服,气度沉。

“今儿召你们来,是有桩喜事要定。”太后笑着开口,目光在沈清妧与陆衍身上来回看了看,“靖王年岁不小了,这桩婚事,该有个着落。”

殿内众人皆躬身听着。

太后抬手,一旁的女官便捧上拟好的懿旨,展开念道。

“靖王萧衍,品貌端方,功在社稷。镇北大将军沈庭远之女沈氏清妧,贤良淑德,医道济世。今赐二人良缘,册沈氏为靖王妃,择来年春日完婚。”

懿旨念罢,殿内一时静了。

沈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扶着拐杖就要下跪谢恩,被太后身边的王嬷眼疾手快地搀住。

“老太君快免礼,您这把年纪,折煞我们了。”

“老身谢太后娘恩典。”沈老太太声音发颤,眼角已沁出泪光,“老身这孙女,能得这门好亲事,是她的福分。”

太后笑着摆手。

“什么福分不福分的,这两个孩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看向沈清妧,语气放软,“丫头,你可愿意?”

沈清妧上前一步,屈膝行礼,神色平静而郑重。

“臣女谢太后娘娘成全。”

她没有作那等羞怯之态,应得落大方。

太后越看越满意,转头对皇帝道。

“皇帝你瞧,这丫头,大方得体,半点不扭捏。靖王娶了她,是有福气的。”

皇帝亦含笑点头。

“母后说的是。沈氏一门,父忠子才女慧,这门亲事,朕看着也欢喜。”

陆衍这时上前,撩袍跪下。

“臣谢太后皇恩。”

懿旨既下,礼部当日便接了旨,着手操办。

婚期定在来年春日,这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将军府门前的红毡还没撤,贺客便又一波地涌来。

各大世家闻风而动,贺礼如流水般送进府里,管家收得脚不沾地。

而真正乱成一锅粥的,是清妧堂。

那日清妧堂刚开门,贺客便挤满了堂前。

有真心来道贺的故旧,有想借机攀附的商户,还有些素日没什么往来、此刻却热络得不行的人家。

沈清琳一个人在前头应付,忙得团转,嘴上应着,手上还得接帖子、安排茶水。

“沈掌柜,恭喜啊,贵府小姐这门亲事,可是天大的体面!”

“是,多谢多谢,里头请坐,里头请坐。”

“沈掌柜,我家老爷备了份薄礼,还望……”

“先收着先收着,回头我家小姐定亲自道谢。”

沈清琳一张嘴应付着四面八方,后背都浸出了汗,空那么会儿,才抓着空当往后院灌了口凉茶。

“我的天爷,这都什么阵仗。”她扶着腰直喘气,瞧见沈清妧从后头进来,苦着脸告饶,“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再这么下去,我这张嘴都要说冒烟了。”

沈清妧看着她那狼狈样,唇角弯了弯。

“辛苦你了。”

“辛苦倒不怕,就怕应付不周,落人口实。”沈清琳压低声音,“那些个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今儿一个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由他们去。”沈清妧端起茶盏,神色淡淡,“锦上添花的事,谁都爱做。真有事的时候,这些人有几个能顶用,你我心里都清楚。”

沈清琳被这话说得心头一松,也跟着笑了。

“还是小姐看得透。”

热闹了大半日,直到傍晚,贺客才渐渐散去。

沈清妧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暗。

沈老太太正坐在正厅里等她,手里捻着那串檀木佛珠,见她进来,招手让她近前。

“妧丫头,过来。”

沈清妧依言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今儿这事,定得急,你心里可还安稳?”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细打量。

“安稳。”沈清妧答得实在,“陆衍是什么样的人,孙女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太太连点头,眼里却又泛起些湿意,“你娘要是还在,看着你这门亲事,不知该多欢喜。”

提起亡母,沈清妧执着茶盏的手轻轻动了动,没说话。

正这时,门外通传,说靖王殿下来了。

陆衍是来给沈老太太请安的,也是为这桩婚事,亲自上门走一趟礼数。

他进了厅,先朝沈老太太行礼。

沈老太太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忽然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陆衍,你过来。”

陆衍上前两步,在老太太面前站定。

沈老太太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有些凉,却握得极紧。

“孩子,”老太太仰头看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是先太子的骨血,你娘,是柳家的人。”

陆衍垂着眼,静听着。

“当年那些恩怨情仇,纠缠了两家几十年。”沈老太太声音发颤,却字清晰,“如今走到你们这一辈,算是都了。”

她顿了顿,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老婆子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你要好好待我妧丫头。”

陆衍抬起眼,迎上老太太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

“若是待她不好,”沈老太太盯着他,一字一顿,“别怪老婆子没死透,专程从地底下爬出来,收拾你。”

这话说得分量极重,厅内众人都屏了气。

陆衍却没有半分迟疑,撩袍便要下跪。

沈老太太手上一拦,没让他跪下去。

陆衍便垂首,郑重应道。

“孙……晚辈遵命。”

那一声“孙”字险些脱口而出,他生改了过来,可那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沈老太太怔了怔,随即眼眶一热,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好孩子。”

沈清妧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某处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

她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掩住了眼底那点微微的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