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等我大婚那日,你一定要好看着。”
这句话她在空间里说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而真到了大婚的前一夜,将军府里外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气与离愁。
沈清妧梳洗罢,刚要歇下,房门便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沈清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光着脚丫子,噔跑了进来,一头扎上了姐姐的床。
“蕊蕊,你怎么又跑来了,地上凉,仔细着了风。”
沈清妧无奈,伸手把她拢进被里。
小丫头却不依,一双胳膊紧紧圈住姐姐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开口。
“姐姐,我今晚要跟你睡。”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赖床。”沈清妧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清蕊不吭声,那胳膊却圈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
“姐姐,你明天就嫁出去了。”
“是啊。”
“嫁出去了,就不住在我们家了。”小丫头的嘴一瘪,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舍不得你。”
沈清妧看着妹妹哭花了的小脸,心里又软又疼。
她抬手替妹妹擦着眼泪,声音放得极柔。
“傻丫头,靖王府离将军府才三条街。”
“三条街……远吗?”沈清蕊抽噎着问。
“一点都不远。”沈清妧笑道,“你想姐了,让人套了车,一炷香就到了。想来就来。”
“真的?”
“真的。姐姐还在那府里给你留了间屋子呢,专门给你住的。”
沈清蕊这才止了哭,却还是抽搭的。
“那……那我天去找你。”
“好,天去。”沈清妧把她搂得紧了些,“不过你得答应姐,在家要听祖母的话,好好读书识字,别总惦记着糖葫芦。”
“我才没有总惦记糖葫芦。”小丫头嘴硬,眼睛却瞟向别处。
沈清妧被她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那是谁前儿还缠着哥哥要买两串?”
沈清蕊脸一红,把头又埋回姐姐怀里,闷声道。
“姐姐你别笑话我了。”
姐妹俩正闹着,房门又被轻轻叩响了两下。
沈清妧抬眼,见沈清珩立在门口。
少年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褪去了官场上的端肃,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站在那儿,看着床上抱作一团的姐妹俩,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出声。
“珩儿,进来坐。”沈清妧朝他招手。
沈清珩走进来,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姐姐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清妧问,“可是翰林院里有什么事?”
“不是。”沈清珩摇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一时安静,连沈清蕊都不哭了,眨着泪眼,看姐姐,又看看哥哥。
“姐。”沈清珩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
他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少年想说的话,仿佛积了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翻来覆去,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你辛苦了。”
沈清妧执着妹妹小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弟弟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强撑着不肯落泪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许多年前。
想起流放路上,那个躲在她身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想起他第一次握起锄头,掌心磨出血泡,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想起北山村的油灯下,他一笔一画,把那些圣贤文章抄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年,她替这个家遮风挡雨,把他从一个怯弱的孩童,一点一点护成了今日金殿之上的状元郎。
她从没觉得苦。
可弟弟这一句“你辛苦了”,却比任何话都重,重得她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沈清妧定了定神,唇角弯起一抹笑。
“我不辛苦。”
“姐——”
“都值得。”她看着弟弟,一字一句,“你和蕊蕊好的,祖母身子硬朗,爹的冤屈也洗清了,沈家又起来了。”
“这些,比什么都值得。”
沈清珩别过脸去,用手背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回过头时,已经笑了。
“姐,明儿你出门,我送你上轿。”
“好。”
“我背你上轿。”
沈清妧失笑:“你背得动我?”
“背得动。”沈清珩挺了胸脯,“我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连锄头都举不稳的小子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声里,藏着说不尽的暖意与不舍。
夜深了,沈清蕊到底是熬不住困,窝在姐姐怀里睡熟了。
沈清珩也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姐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重点了下头,才轻手脚地带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
沈清妧把熟睡的妹妹安置妥当,自己却没了睡意。
她披衣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沉静的脸。
烛火跳着,把那张脸照得明灭。
她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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