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父亲归京(1 / 1)

“岳父说,他要回来。”

陆衍这话撂下,沈清妧握着茶盏的手,慢了下来。

“爹要回来?”她抬起头,“北疆战事才定,他这个时候,能脱得开身?”

“岳父向朝廷请了探亲假。”陆衍道,“皇伯父准了。算着脚程,再有三五日,便该到京城了。”

沈清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一树新发的海棠,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回见着父亲,是什么时候了。自打沈庭远奉旨镇守北疆,这父女两个,便聚少离多,全靠着书信往来。如今他要回来,还是为了她腹中这个孩子。

沈庭远到京城那日,天还没大亮。

他没有惊动旁人,快马加鞭赶了一路,进了将军府的门,连官袍上的风尘都来不及掸,劈头便问。

“妧儿呢?”

老管家迎上来,还没来得及行礼。

“妧儿在哪儿?”沈庭远又问了一遍,那双在北疆杀伐果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了焦切。

“大小姐在偏厅,陪着老太君用早膳。”

沈庭远大步往偏厅去。他这一路风尘仆,靴底还沾着北疆的沙土,每一步都踏得沉。

偏厅里,沈清妧正陪着祖母用粥。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搁下了手里的汤匙。

“爹。”

沈庭远立在门口,望着女儿。几年不见,那个流放路上瘦得脱了形的姑娘,如今坐在窗下,脸庞圆润了些,气色红润,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边关刀口上滚了半辈子,眼眶却忽然就红了。

“妧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你……瘦了没有?”

“没瘦。”沈清妧站起身,迎上前去,“爹您看,我胖了。”

沈庭远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手悬在半空,想扶又不敢扶,生怕碰着了什么。

“慢着些。”他急忙道,“你如今身子重,别动得急了。”

“没事的,爹。”沈清妧笑着,“才三个多月,稳当着呢。”

沈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庭远。”她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下。你妹子腹中的,可是你的头一个外孙。”

沈庭远这才回过神,依言坐下,眼睛却一直没从女儿身上挪开。

陆衍闻讯赶来时,沈庭远正握着女儿的手,问东问西。见女婿进来,他咳了一声,松开手,转过头。

那目光落在陆衍身上,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好好照顾她。”沈庭远开口,声音沙哑。

陆衍躬身。

“是。”

沈庭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照顾她。”

陆衍再次躬身。

“是。”

沈清妧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一个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一个规矩矩就一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爹。”她道,“陆衍待我极好。府里的规矩都为我改了,膳食起居,他样都过问。您就放心吧。”

沈庭远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紧绷的神色,到底松了几分。

“他若是待你不好。”他放下茶盏,“你只管捎信给爹。爹在北疆,提着刀就回来了。”

“爹。”沈清妧哭笑不得,“哪有您这样当岳父的。”

陆衍在旁听着,非但不恼,反倒笑了。

“岳父放心。”他道,“我若有半分待她不好,不必您从北疆赶回来,我自己便提着头去向您请罪。”

沈庭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的审视,慢慢淡了下去。

沈庭远在京城住了七日。

这七日里,他白天陪着老母亲说话,看着小女儿沈清蕊绕膝撒娇,听沈清珩讲翰林院里的事,夜里便与陆衍对坐着,谈些北疆的军务、朝堂的局势。这一家人难得齐整,将军府里头,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临走那日清晨,沈庭远把沈清妧单独唤到了书房。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案上。那是一把黄铜的钥匙,钥匙柄上錾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妧儿。”他道,“这个你收着。”

沈清妧拿起那把钥匙,入手沉甸的。

“爹,这是什么?”

“是镇北军的一处库房。”沈庭远压低了声音,“在北疆,具体的方位,我画在这张图上了。那是沈家历代镇守北疆的将领,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里头有黄金,有兵器,还有沈家几代人留下的兵书、阵图、布防的图册。”

沈清妧握着那把钥匙,抬起头。

“爹为何把这个交给我?”

“爹老了。”沈庭远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头,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北疆这一摊子,迟早是要交出去的。沈清珩在朝堂上有了根基,可他到底是文官。这库房里的东西,得有个能护得住、用得好的人接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爹想来想去,这个人,是你。”

“爹。”沈清妧握紧了那把钥匙。

“你比爹看得远。”沈庭远道,“当年在流放路上,是你把这一家子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爹信你。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上,爹放心。”

沈清妧没有立刻应声。她垂着眼,望着掌心那把黄铜钥匙,那上头錾着的沈字,硌着她的手心。

良久,她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

“父亲放心。”她道,声音平稳而郑重,“这库房里的东西,我会替沈家守好。该用的时候,我会用在正途上,绝不教它沾了半分私心。”

沈庭远望着女儿,那张在北疆风霜里刻得粗粝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好。”他点头,“有你这句话,爹这趟就没白回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往门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

“妧儿。”

“爹。”

“好养着身子。”沈庭远的声音又哑了几分,“等孩子生下来,爹再回来看你们。到那时候,爹要亲手抱一抱这个外孙。”

沈清妧握着那把钥匙,望着父亲的背影,重点了头。

“好。”她道,“我等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