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纲要动朝堂(1 / 1)

“她一定会高兴。”陆衍这话撂下没多久,将军府里,便又添了一桩说道。

这一回,是为着沈清珩。

自打那批镇北军的兵书阵图送进翰林院,沈清珩便领了差事,将这几十年的军政档案,一卷一卷地整理出来。

这活计枯燥,旁人避之不及,他却做得用心。

白日里在翰林院翻档案,夜里回了府,还要伏案到三更。

整三个月,他把那一库的档案理出了条理,又在这上头,写成了一篇文章。

《北疆治理纲要》。

这篇纲要,他写得郑重。

从军事布防,到屯田垦荒,再到与草原各部族的往来安抚,三个方面,他都提出了一整套长远的章程。

文章写成那日,他先拿给了沈清妧看。

“姐姐。”他把那厚厚一沓文稿递过去,“你替我看看,这上头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清妧接过来,一页一页细看。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她看得极慢,时而停下,蹙眉沉吟,时而又往回翻几页,对照着看。

足看了半个时辰,她才搁下文稿。

“珩儿。”她抬起头,“这篇纲要,你想拿去做什么?”

“我想呈给皇上。”沈清珩道,“北疆刚定,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这些章程,若是能用上,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沈清妧望着弟弟,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漫了上来。

当年那个在流放路上啃树皮的少年,那个攥着拳头发誓要科举翻身的孩子,如今坐在她面前,谈的已是治国安邦的大事。

“写得极好。”她道,“军事这一块,你引了爹的布防图册,扎实。屯田这一块,你算过开荒的成本和收成,有据可依。”

她顿了顿。

“只是民族关系这一段,你写得急了些。”

“姐姐指点。”

“草原各部,星罗棋布,今日归附,明日就可能反水。”沈清妧道,“安抚不是一道政令就能成的,得一年一年地熬,一寸一寸地经营。你这上头写的法子是对的,只是不能操之过急。这话,你得在纲要里点明。”

沈清珩认真地记下。

“我省得了。”他道,“是我想得浅了。”

“不是想得浅。”沈清妧道,“是你还年轻,没在北疆待过,体会不到那地方的难。这一点,你不如爹看得透。”

沈清珩点头,把那处改了过来。

改定之后,他将这篇纲要,正式呈了上去。

折子递进宫的第三日,皇帝在朝会上,提了这篇纲要。

“翰林院编修沈清珩,呈了一篇《北疆治理纲要》。”皇帝在金銮殿上道,“朕看了,写得有章法。这纲要,朕批给内阁,你们都议一议。”

这话一出,朝堂上便有了些议论声。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年纪轻轻,写的东西竟能让皇帝在朝会上拿出来议,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那篇纲要发到内阁,几位大学士传着看了。

起初,有人不以为然。

“乳臭未干的后生。”一位老大学士捋着胡子,“也敢谈治国的大事。”

可等他真把那纲要从头到尾看完,便不出声了。

内阁为着这篇纲要,整议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几位大学士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说屯田的章程太过激进,有人说安抚部族的法子靡费钱粮,也有人拍案叫好,说这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实务文章。

争来争去,到末了,内阁拟了个条陈,呈给皇帝。

那条陈上写:沈清珩所呈纲要,军事和屯田两策,可即行采纳;民族安抚一策,缓行细化,分年推进。

算下来,这篇纲要里的章程,竟被采纳了七成。

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年编修,写的文章,成了大燕北疆新政的根基。

这消息传开,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沈清珩这个名字。

那些原本瞧不起他年少的老臣,再见了他,神色里都多了几分郑重。

沈清珩一跃成了年少一辈里,在朝堂上最有实质分量的人。

这日散了值,沈清珩没有立刻回府。

他在翰林院的廊下站了一阵,望着宫墙外那一片暮色,心里头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寻了过来。

“沈编修。”那内侍拱手,“太子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沈清珩跟着那内侍,到了东宫。

萧宁正在书房里等他,见他来了,先请他坐下,又命人上了茶。

“沈编修。”萧宁开门见山,“你那篇纲要,我看了三遍。”

“殿下过誉。”沈清珩拱手,“不过是些粗浅的见识。”

“不是粗浅。”萧宁摇头,“是真知灼见。我读了那么多经史,却从没人同我讲过,治理一方,竟要算到开荒的成本,收成的斤两上去。”

他望着沈清珩,神色诚恳。

“我想请你,做东宫的讲读。”

沈清珩没有立刻答话。

“给我讲经史,讲讲政务。”萧宁道,“讲讲你纲要里那些实打实的道理。我想跟你学。”

东宫讲读。

这四个字落在沈清珩心里,分量极重。

这是天大的荣耀,能给储君讲读的人,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可这荣耀的背后,也意味着,他将深地卷进皇储的那个圈子里去。

朝堂上的水有多深,他这些年看得分明。

一旦入了东宫的门,便再难抽身。

“殿下抬爱。”沈清珩斟酌着开口,“只是讲读一事,事关重大。容臣……容臣回去,仔细思量几日。”

萧宁望着他,没有催促。

“你尽管思量。”他道,“我等你的回话。”

从东宫出来,已是入夜。

沈清珩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那东宫讲读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晃悠悠。

他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心里头那点犹豫,怎么也散不去。

回到将军府,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姐姐的住处。

沈清妧还没歇下,正就着灯,看清妧堂送来的账册。

见弟弟这个时辰来寻,她搁下了笔。

“珩儿。”她抬头,“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

沈清珩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姐姐。”他道,“太子今日请我,做东宫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