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天才。”陈芳这话传回将军府没几日,北疆那头,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便连夜往京城赶来了。
那一日,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日。
将军府的暖阁里,沈清妧正抱着萧时安看柳怀瑾送来的医学堂名录,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衍掀帘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北疆来的八百里加急。”他把那封军报搁在案上,声音沉了下去,“草原上,起了大事。”
沈清妧把孩子交给奶娘,伸手展开了那封军报。
她看得极快,看完,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三万骑兵。”她念出声来,“草原最大的那个蛮族联盟,趁着朝廷整合的当口,南下了。”
“不是从前那种打草谷的小股骚扰。”陆衍在她对面坐下,“这一回,是真要打仗。”
沈清妧没有立刻接话。
她重新把那军报从头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末尾父亲那几行刚硬的字上。
“爹说,他要亲自督战。”她抬起头,“温岳总督的兵力,连他的镇北军一并算上,统共两万。蛮族三万。”
“以两万对三万。”陆衍道,“还是在草原上,蛮族最擅长的地界。”
屋里静了下来。
沈清妧捏着那封军报,指节抵着纸面,半天没有松开。
千里之外,北疆大营。
帐中那盏牛油灯被穿堂的风刮得乱晃,沈庭远立在一张铺开的舆图前,眉头压得极紧。
温岳站在他身侧,伸手点着舆图上一处隘口。
“蛮族联军已经过了黑水河。”温岳道,“照这个走法,三日之内,必抵青石口。沈老将军,咱们两万人,硬拼是拼不过的。”
“硬拼是下策。”沈庭远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开,落到草原深处一片开阔地上,“温总督,你看这里。”
温岳凑近了些。
“鹰愁谷。”他念出那地名,“三面环山,只一个口子进出。”
“正是。”沈庭远道,“蛮族仗着人多,又仗着马快,从来只当咱们不敢主动迎上去。咱们偏要迎上去,把他们诱进这鹰愁谷里来。”
帐帘一掀,魏铁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草原的寒气。
“老将军。”他抱拳,“斥候营回报了,蛮族的探马,撒得到处都是。”
“撒得越广越好。”沈庭远转过身,“魏铁,我给你一桩最要紧的差事。”
“老将军请讲。”
“蛮族的眼睛,全在他们的探马上。”沈庭远盯着他,“你带斥候营,从今夜起,把他们撒出来的探马,一个一个,给我清干净。我要他们走到鹰愁谷口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瞎的。”
魏铁眼睛一亮。
“封了他们的探路。”他道,“他们就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儿。”
“正是。”沈庭远道,“他们以为是追着两万溃兵进谷,进了谷才知道,三面山上,全是咱们的人。”
温岳听到这里,神色也松动了。
“老将军这一手,是把蛮族最仗的人多势众,反过来变成了他们的死路。”他道,“谷口一封,三万人挤在那一片地里,马跑不开,弓拉不齐,反倒成了咱们的箭靶子。”
“话虽这么说。”沈庭远的神色却没轻松,“这一仗,是逼着蛮族的首领上钩。他若是不入谷,咱们前头做的,便全白费了。”
“他会入谷。”温岳道,“蛮族这位首领,骄横惯了,从没在咱们手上吃过大亏。咱们只要装得够像溃逃,他就敢追。”
“那便依计。”沈庭远把舆图卷了起来,“温总督,正面诱敌这一路,要装得像,又不能折损太多,这副担子,我替你挑。”
温岳怔了怔。
“老将军,正面诱敌最是凶险。”他道,“您年纪……”
“我年纪怎么了。”沈庭远打断他,“我在北疆守了二十年,蛮族那位首领,认得我的旗号。我亲自压阵,他才信得过咱们是真败了。”
温岳望着这位老将,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他抱拳,重一礼。
“末将,听老将军号令。”
这一仗,从布阵到合围,整打了二十天。
头三日,魏铁的斥候营摸进草原,把蛮族撒出来的探马,一队地拔干净。
到第四日上,蛮族联军果然摸到了青石口,眼前却是一片再探不清虚实的草原。
沈庭远亲压前军,与蛮族先锋接了一仗,佯装不敌,且战且退,一路往鹰愁谷退去。
蛮族首领见大燕军溃退,果然起了贪心,挥军直追,三万骑兵,浩荡荡,尽数压进了那道窄口。
谷口一封,三面山上的伏兵齐出,箭如骤雨,往谷中倾泻下来。
蛮族三万人马挤在谷底,马匹冲撞,阵脚大乱。
那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谷中血流成河。
到了最后关头,蛮族首领率残部往谷口死命突围,温岳亲自带兵堵截,杀红了眼。
混战之中,一支冷箭从乱军里激射而出,直奔温岳后心。
温岳正与敌将缠斗,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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