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望着那行字许久的那个夜晚过去了将近两月,腹中的孩子已满五月,胎动越来越有力,有时夜里翻身都能感觉到那小东西在里头不安分地踢上两脚。
这一夜她是被一阵异样的温热感唤醒的。
那温热不是来自身旁陆衍的体温,也不是夏夜的燥气,而是从腕间那只古玉镯中向外渗透出来的,像是一道被封了许久的活水忽然找到了出口,沿着她的经脉悄无声息地往四肢百骸漫去。
沈清妧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只手腕微抬起来,古玉镯的表面在夜色中泛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柔金色光晕,那光极淡极细,若非她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可落在她这双修习医术多年的眼中,那层光晕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空间在召她。
她侧过头望了一眼身旁沉睡的陆衍,那张面容在夜色中轮廓分明,呼吸绵长而均匀,她轻手轻脚地将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挪开,靠在枕上闭了眼,意识沉入了玉镯之中。
入空间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不对了。
灵泉池的水面上浮着一层从未有过的光,那光不是往日的清粼的透亮,而是一种浓郁的柔金色,像是有人将融化的金液倒入了池中,又像是池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将光芒从水底一层往上推涌。
她沿着小径快步走向池畔时,脚下的泥土比从前松软了许多,那些从前只长到膝高的灵草如今已蔓延到了腰际,枝叶间挂着的露珠比平日大了一倍,每一滴都映着那层柔金的光。
到了池畔她站定了脚步。
续命花比两月前又大了一圈,主花的瓣完全舒展开来,那些金色的幼蕾已经绽开了三枚,余下的也鼓胀欲放,整株花在池畔散发着一种温煦的暖光,将方圆数丈的地面都映成了一片浅金。
可让她真正停住脚步的不是续命花,而是藏书阁的方向。
那三间飞檐翘角的阁楼从她魂穿后激活空间起便是那个样子,从未有过任何变化,可此刻,第三间阁楼最深处的窗口里透出了一道光,那光与灵泉池面的柔金不同,是一种更为内敛沉静的暖白色,像是有人在阁中点了一盏灯。
沈清妧朝着藏书阁走去时脚步不急不缓,那双眼睛望着那道光时沉静无波,她推开第三间阁楼的门走进去时,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架间弥漫着一股陈旧却不腐朽的纸墨气息,她顺着那道光的方向往最深处走去。
在最里侧那排书架的底层,一册从未见过的书卷正散发着那道暖白色的光芒。
那书卷的封皮上没有积尘,好似方才被人从什么地方取出来搁在那里的,封面上四个字以朱砂小楷写就:柳家秘录。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传承卷。
沈清妧将那册书卷取出来时指尖触到封皮的那一刻,掌心传来一阵与灵泉水同源的暖意,那暖意从指尖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攀,最终汇聚在了她的小腹处,像是在回应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小生命。
她在窗下的矮案前坐下来,将书卷展开。
第一页的墨字工整而古老,笔锋带着不知几百年前柳家先辈的风骨。
“吾族女子世守此方天地,自太祖母得上古遗玉以来,传承已历九代,每逢持有者孕育新血,空间受血脉共鸣之感召,必自行拓展疆界以迎新主。”
沈清妧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停,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灵泉之效随血脉繁衍而增益。初代仅可治外伤活血化瘀,三代后增补气养元之能,五代后可解百毒延寿续命,至吾代已添安胎养元一效,此效非人力可为,乃血脉与空间共生所致天然之化。”
她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停了停,目光落在“安胎养元”四个字上。
灵泉的安胎之效是这一胎催发的。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详细记载了历代空间拓展的规律:每逢新血孕育,良田增五亩,灵泉增一成,藏书阁开启一层封存的新卷。
她将书卷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墨色比前面所有页面都要新一些,字迹也不尽相同,是历代柳家女眷各自留下的批注,一行叠着一行,像是跨越了数百年的对话。
最末一行的字迹纤细而端正,墨色最新,沈清妧辨认了一下那笔迹,指尖在纸面上微一颤。
是她母亲柳映雪的字。
那行字写着:吾女清妧,若你能看到此卷,说明你已承继了这方天地,也说明你已有了自己的骨血。为娘能留给你的不多,唯愿你记住一句话,这也是柳家代相传的祖训。
她的目光移向那行字的下方,是用朱砂重新描过的八个字。
空间认主,从不认权势,只认仁心。
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守心者得之,失心者弃之。
沈清妧望着母亲留下的那些字迹,指腹轻轻覆在了纸面上,那些朱砂描就的笔画在她指下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温热,像是隔着生死与岁月,那只握笔的手仍在纸的另一端等着她。
她在那册书卷前坐了许久,窗外灵泉池的柔金光晕将整间阁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那些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了一片安宁的明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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