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掌珠落地(1 / 1)

“妧,是女儿。”陆衍的嗓音从齿间溢出来时带着一种旁人这辈子都听不到的颤,那颤里裹着的不是脆弱,而是一种满到了极点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欢喜。

沈清妧靠在软枕间望着他那张因为一滴泪而显得年轻了十岁的面容,嘴角弯着,将怀中那个还在扯着嗓子哭的小东西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抱你女儿。”

陆衍伸出去的那双手在半空中停了停,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握过剑握搅动天下的权柄,此刻却在一个不足半个时辰的婴孩面前犹豫了,他的指尖微弯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力道才配接住这样一团轻软的分量。

沈清蕊从旁边凑过来,利落地将他那两只手的姿势摆正了,嗓音里带着笑。

“姐夫,托着脖颈这里,对手臂弯过来兜着身子,别僵着。”

那团裹在襁褓中的小小身影落入他臂弯的那一刻,陆衍整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下去,那双幽深的眼睛望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粉面孔,婴孩的哭声在他胸腔的温度中渐渐收了,那双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在襁褓的边沿处露了出来,像两颗玉色的小馒头。

“这么小。”他的声音低得好似怕惊着什么。

沈清妧从枕间望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得不敢喘大气的模样,那双因为产后而略显倦怠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温柔的光。

“时安出生时也这么小,你忘了?”

“没忘,可女儿好像更轻些。”

“胡说,六斤二两呢,比时安还重了半斤。”沈清蕊从旁边翻着她那本医案簿子补了一句。

婴孩在陆衍怀中安静了下来,那双紧闭的眼睫微颤了颤,像是在辨认这个陌生的温度究竟是不是可以信赖的所在,过了一会儿那双小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那瞳仁尚且混沌,可那双眼睛的形状与眼尾微上挑的弧度,即便是初生时也已经能看出几分轮廓。

沈清蕊凑近了端详了两眼,忽然笑出了声。

“这眼睛跟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衍低头望着那双在晨光中努力对焦的眼睛,那张面容上的表情复杂得连沈清妧都品不全,他将怀中的女儿往自己胸前贴近了些,那个动作轻而虔诚。

“像她娘好。”

门外传来沈庭远压着嗓子的催促声,那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进去看行不行,都进去好一会儿了怎么也不出来说一声?”

阿九在门外轻声回。

“国公爷,稳婆说产房不宜太多人进出,等王妃歇一歇再请您进去。”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还不成么?”

沈清妧听着门外父亲那急得跳脚的声音,朝阿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让他进来吧,拦不住的。”

沈庭远推门进来时那双虎目先在女儿面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气色无碍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陆衍怀中那团襁褓上,他大步走到榻旁,那只攥了一夜佛珠的手终于松开了,粗粝的指尖极轻极慢地触了触婴孩露在襁褓外的那只小拳头,那触感柔软得让他整只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是个丫头?”

“是个丫头。”沈清妧望着父亲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发红的面容,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庭远的喉结动了动,那双虎目里的水光比方才在廊下时更盛了几分,他将那根触着婴孩拳头的手指收回来攥在了身侧,嗓音沙得像被砂纸磨过。

“好,丫头好,像你娘,像你。”

萧时安被周婶抱着从门外探进了半个身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见陆衍怀中那个小的襁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扭着身子从周婶怀里挣下来,踮着脚尖凑到父亲腿边仰着头使劲儿看。

“这就是弟弟妹?好小。”

“是妹妹。”陆衍蹲下身来将怀中的婴孩微倾了些让儿子看得清楚些,声音轻柔得像怕碎了什么,“时安,这是你妹妹。”

萧时安仰着那张粉团子般的面孔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了戳婴孩的面颊,那一戳力道不轻,婴孩的眉头皱了皱,小嘴一瘪,又要扯着嗓子哭。

“轻些。”陆衍和沈清妧几乎同时开了口。

萧时安吓得把手缩回去藏在了身后,那张小脸上浮起了一种闯了祸却不太害怕的表情,歪着脑袋望着开始哼唧的妹妹,嘟囔了一句。

“妹好软。”

沈清蕊从旁边笑得弯了腰,周婶在门边跟着抹了一把眼角,沈庭远攥着佛珠的那只手搁在膝上,望着榻前这一家人的模样,那张刚毅的面容上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像是一块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松弛。

那一日的靖王府从清晨到入夜都浸在一种温煦而饱满的欢喜中,来贺的人被挡在了府门外只收帖子不见客,沈清妧的意思和从前一样,不设排场不摆阔气,自家人关起门来高兴便够了。

当夜亥时,所有人都歇下了之后,沈清妧独自靠在榻上,身旁那只小摇篮中女婴已经吃饱了奶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而细微,陆衍在外间书房处理苏先生送来的一份急文,后院里安静得只余秋虫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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