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多留几日,正好让姐姐看看,我这几年有没有偷懒。”
沈清蕊次日一早便来总兵府接人,婚后的发髻梳得利落,身上仍是便于行走的窄袖衣裙,只在鬓边添了一支温家送来的银簪。
温霆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食盒,才跨进院门便被沈庭远叫住。
“新婚第二日,你不在家陪媳妇,跟来做什么?”
“岳父,蕊儿要带王妃去医馆,路上风大,我送她们过去。”
“从温府到医馆总共几步路,还要你送?”
温霆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老实答道:“二百七十六步,末将昨日接亲时数过,确实不远。”
沈庭远端着茶,半晌没喝进嘴里。
沈清蕊回身催他:“你今日不是还要去营中点卯么,送到门口便回去,别误了军务。”
“我已叫副将先盯晨练,送完你再走也来得及。”
“你如今是副总兵,成亲归成亲,军中的规矩不能乱。”
“就这一回。”
“昨夜你也这么说。”
眼看小夫妻要在院中争起来,沈清妧放下手里的帕子,朝沈清蕊招了招手。
“让他送吧,他若不亲眼看着你进医馆,到了军营也静不下心。”
温霆忙应道:“还是姐姐明白。”
陆衍抬眼看他:“这声姐姐倒叫得顺口。”
温霆咳了一声,提着食盒站得更规矩了些:“随蕊儿叫,总不会错。”
几人出了总兵府,穿过军镇长街,沿路不断有人向沈清蕊道喜。
卖胡饼的老汉追出摊子,硬塞给她两张刚出炉的饼。
“沈大夫,新婚大喜,今日这饼不收钱。”
“张伯,您做生意哪能不收钱。”
“你前年救了我家小孙子的命,我送两张饼算什么,你再推,我可要恼了。”
沈清蕊接过胡饼,转手分了一张给温霆:“那我收了,多谢张伯。”
老汉瞧着温霆咬了一大口,笑得胡子乱抖:“温将军,你往后可得听沈大夫的话,咱们镇上的人都替她看着你呢。”
温霆咽下嘴里的饼,答得干脆:“您老放心,她叫我往东,我不往西。”
“昨夜是谁喝了六碗酒,我劝了三回还不肯放碗?”
沈清蕊瞥过来,温霆立刻改口:“往后都听,昨夜那回不算。”
长街两旁响起一片笑声。
走到医馆时,门前已经候了十几名病患,另有六名学徒站在廊下背药性歌诀。
最小的学徒只有十四岁,见沈清蕊进门,赶紧将书册藏到身后。
沈清蕊停在他面前:“藏什么?”
少年缩着脖子答道:“师父,我都会背了。”
“黄芪配知母,功在何处?”
“补气升阳,托毒生肌。”
“后一句错了。”
少年偷看一眼身旁的同伴,没人敢替他开口。
沈清蕊指向墙边:“今日抄十遍,午后再来背,错一个字便多抄一遍。”
“师父,您昨日才成亲,今日能不能少罚两遍?”
“我成亲与你背错药性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说人逢喜事好说话。”
“谁说的,你把人叫来,我与他谈谈。”
少年抱紧书册,赶紧往后院跑:“没人说,是我自己猜的,我抄就是了。”
温霆看着那道逃远的背影,凑近妻子问道:“你对我可没这么严。”
“你若愿意背药性歌诀,我也能罚你。”
“那还是算了,我认得金疮药便够。”
沈清妧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进了前堂才问:“这批学徒都是边镇人?”
“有三个是落雁镇的,两个来自戈壁镇,余下一个是军户家的女儿。”
沈清蕊打开名册递给她,又指着末页的几个名字。
“姐姐先前说过,北疆缺的并非一间医馆,是能留下来的大夫,京中派来的学员待满三年,多半还是要回去,所以我从去年起便改了法子。”
沈清妧翻着名册:“先教本地人?”
“对,识字少的先学辨药和包扎,识字多的再学脉诊,每月一考,半年之后分去各村跟诊。”
“教会了几个?”
“真正能独自接诊的已有九人,还有十七人在学。”
周敏从药柜后走来,将一叠医案放在桌上。
“王妃,沈师姐说得还少了,去年冬日军镇起寒疫,是她带着这九名乡医分守五处,七日便把病势控住了。”
沈清蕊伸手去拦:“说这些做什么,先带姐姐看后院。”
“为什么不说?”
周敏把医案往沈清妧面前推了推。
“她三天只睡了六个时辰,最后还发了热,温将军守在门外,谁劝都不肯走。”
温霆接道:“我没守多久,她醒了便把我赶回营中。”
沈清蕊转头看他:“你还帮着说?”
“周大夫说的是实话。”
“你们两个倒成一伙了。”
沈清妧没有接那本医案,只问周敏:“蕊儿发热之后,谁接了她手里的事?”
“她教出来的几个乡医。”
“可曾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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