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我虽不能上阵,这后方,我替你守得稳的。”
这句话随陆衍带回的军令抵达登州时,第一批征调的商船已经入港,船身涂去商号,桅杆换上水师旗,船舱里装满粮草与箭矢。
温霆看完沈清珩附来的布置图,把信递还陆衍。
“清珩这一手,学岳父学得够狠。”
陆衍站在海防台上,看着港中往来的船只。
“你若觉得太险,现在还来得及改。”
“改什么?”
温霆用手掌按住被风翻动的海图。
“东瀛有船七十余艘,咱们能打的刚过四十,若不把他们骗进来,开到外海列阵,咱们拿什么拼?”
“你打算退几回?”
“三回。”
“第一回怎么退?”
“东瀛前锋若来探港,我让巡海船接阵半刻,再丢三艘旧商船,兵从青屿北侧撤回。”
陆衍问道:“船上留什么?”
“茶叶,粗瓷,布匹,再放两箱发霉的军粮。”
“为何放军粮?”
“叫他们知道咱们连粮仓都守不住。”
陆衍看了他一眼。
“你装败军,倒装得齐全。”
“真败过的人,才知道败军会丢什么。”
温霆指向海图另一端。
“第二回,他们若派十艘以上战船,我便弃外港望楼,把那座空仓也让出去。”
“守军撤往何处?”
“撤得不能太整齐。”
“你想怎么乱?”
“伤兵留下几副担架,锅灶里的饭别倒,辎重车折一根车轴,再烧掉半面水师旗。”
陆衍道:“人不能真乱。”
“我会挑靖海营的老兵扮。”
温霆把一支令箭递给副将。
“传令,今日起,外港守军分批撤入主港,路上谁敢交头接耳,先领二十军棍。”
副将接箭后问道:“将军,百姓如何安置?”
“外港渔户先迁入城,屋里的粗粮器具不必全带,朝廷日后照价补偿。”
“百姓若不肯走呢?”
“把东瀛杀过的人带去跟他们说。”
副将领命离开,陆衍才道:“这道令传下去,沿海恐怕真会乱。”
“乱才有人信。”
“商会那边呢?”
“苏先生已经封了消息,只许各家掌柜知道征船真相,伙计们听到的都是闭港避战。”
陆衍转向烽燧台。
“清珩设的烽火,今日试过没有?”
“试过三轮,从青屿到主港最快两刻,遇雨改用快马,要慢一刻。”
“还不够。”
“哪里不够?”
“东瀛若分兵,一处烽火报不出敌舰去向。”
温霆拿起炭笔,在四种烽号后又添了一列。
“那便加旗,红旗往北,白旗往南,黑旗直取主港。”
陆衍道:“夜里看不清旗色。”
“灯笼外罩色纱。”
“海风会吹灭。”
“用琉璃罩。”
两人正说着,青屿方向升起一道烟柱。
守台兵立刻报出声。
“敌船十艘以下,正向外港靠近!”
温霆抓起千里镜望向海面。
“七艘,前面三艘窄,后头四艘吃水深,是来探路的。”
陆衍问道:“你的人准备好了?”
“准备了半个月,就等他们。”
温霆放下千里镜,朝传令兵道:“告诉周放,出四艘巡海船,打半刻便退,第三艘旧商船留给他们。”
“若敌军不追呢?”
“回头再骂他们两句。”
传令兵愣了愣。
“用东瀛话骂?”
“军中通译学了三日,总该派上用场。”
陆衍道:“骂得太凶,反倒露痕迹。”
温霆改口道:“那便只骂他们矮船短桅,炮也打不准。”
半个时辰后,外海传来三声炮响。
大燕巡海船迎敌片刻便掉头回撤,最后一艘旧商船被钩索勾住,船上十余名军士砍断绳索,跳上小艇逃回青屿。
守台兵放下千里镜。
“敌军登船了,正在查货。”
温霆问道:“发霉的粮找着没有?”
“找着了,他们把粮袋拖到了甲板上。”
陆衍接过千里镜。
“后面四艘船没有靠近,东瀛主将还在防备。”
“肯防备便好。”
温霆坐回海图前。
“让他先拿一次,下回才舍得押更多的船进来。”
三日后,东瀛十四艘战船再犯外港。
望楼守军只放了两轮箭,便丢下器械退走,东瀛兵登岸后闯入仓房,搬出数十箱丝绸与药材,又在墙上挂起了东瀛军旗。
探船回报时,温霆正在给各营分发最后一批密令。
“将军,外港失守,东瀛人已经派小船回外海报捷。”
“看见他们的主力没有?”
“西南海面有大片船帆,少说也有四十艘。”
陆衍从港务司赶来,衣角还沾着泥。
“京中的闭港旨意到了。”
温霆接过圣旨扫了一遍。
“旨意何时张榜?”
“今日午时。”
“再添一道令,主港商船三日内尽数离港,沿岸仓房封门,水师撤回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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