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370章(1 / 1)

虚影本无意取他性命——在这位古老存在眼中,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年轻后辈,身形又如此微小,自然该归入需稍加照拂的晚辈之列。

这只是虚影一厢情愿的判定。

因见江尚书面貌年轻,便理所当然地视其为小辈。

待他日后知晓江尚书真正来历,恐怕会为自己此刻的念头失笑。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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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虚影仅想略施惩戒,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吃些苦头,也好收敛心性。

正当光焰即将触及江尚书衣袂的刹那,虚影却看见——他在笑。

那笑容轻松自若,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便在此时,虚影注意到江尚书手中多出了一物。

待看清那物形状,虚幻的巨瞳骤然收缩。

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正因熟悉,他才深知其威能。

霎时间,虚影释放的力量被生生阻在半空。

此刻,那物正被江尚书握在掌中。

诛仙剑。

「莫以为胜券在握。」

江尚书的声音平稳传来,「纵使你是广成子,也不行。」

自对方祭出那方宝印起,江尚书便已大致猜出其身份。

只是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竟是封神诸仙皆忌惮三分的广成子。

江尚书从未见过他真容。

关于这位的传说听了太多,真伪难辨,江尚书素来不轻信流言。

如今亲眼得见,反倒庆幸未曾受那些传闻先入为主的误导——否则,无论如何也难以将威名赫赫的广成子与眼前这道虚影联系在一起。

自踏入此境,江尚书便有所察觉,只是直至方才才真正确定。

此刻,诛仙剑与番天印在空中对峙,竟成相持之势。

江尚书骤然发力,剑锋携万钧之势斩落。

轰——

天穹传来沉闷巨响,对峙的力场被硬生生破开。

余波横扫四周,所过之处万物崩摧,殿宇楼阁如沙塔般轰然倾塌。

空间寸寸碎裂。

原本已在震荡中摇摇欲坠的道观,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化为废墟。

江尚书立于弥漫的烟尘中,四周残垣断壁。

他神色静漠,对眼前景象并无意外,倒似早有预料。

这般结局并非无因——诛仙剑下,便是仙神硬接一击也难保周全,何况凡胎肉身?

远处,那道虚影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江尚书凝目望去,竟觉其形影正逐渐淡去。

思绪转动间,周遭巨响渐息,弥漫的烟尘开始缓缓沉降。

江尚书抬首,透过渐散的尘雾,望见了上方晦暗朦胧的天穹。

先前的幻象曾牵动天象,让这片天空仍残留着几分阴翳。

冷风拂过旷野,卷起细微的尘埃。

江尚书独自立于天地之间,衣袂与发丝在气流中微微扬起,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而沛然的气息。

他并未分心,目光始终凝在前方那片空荡的地面上。

未过多久,那里再度浮起一缕似有若无的青烟。

这抹烟痕袅袅聚拢,渐渐重新显出一道朦胧的影子。

只是此番凝聚而成的形影,比先前更加淡薄,近乎透明——江尚书甚至能透过它隐约看见后方的景色。

他静立无言,心中却清楚记得方才交锋的险峻。

那方番天印威能浩瀚,若非掌中诛仙剑与自己根基深厚,此刻倒下的或许便是他了。

虚影终于略微稳住形态,缓缓抬首,与江尚书对视。

江尚书坦然迎上那道目光。

此番较量未分胜负,他心中并无畏惧,自始便不曾有过。

倒是这虚影为何逐渐消散,令他生出几分不解。

眼前这道魂影飘摇欲散,仿佛一阵稍劲的风便能将其吹得无影无踪。

江尚书默想,若无诛仙剑在手,面对这尊幻影,自己未必能占得上风。

思及此处,他不免暗觉庆幸。

但与此同时,亦有几分惋惜掠过心头——若非此前得通天教主点拨,并执此剑,他或许也无缘在此地与广成子这一缕残念相逢。

一切似有机缘牵连。

他正暗自思量,与那虚影仍相对无声。

四周空气凝滞,他却安之若素。

就在江尚书与虚影对峙之际,另一侧的腾印亦已决出高低。

江尚书先前那一击的余波,竟令场中所有虚影皆黯淡了几分。

灵魂层面的冲击,其力可见一斑。

江尚书余光瞥见腾印与黑龙之争已近尾声,却未插手。

他信得过腾印的本事,也认可那份力量。

当江尚书此处渐息,彼处亦终告捷。

他承认他人的强大,却并不歆羡。

因他深知,此刻立于这里的自己,才是真正执掌局面之人。

在世人眼中,广成子或许如神明般崇高,但对江尚书而言,也不过如此——并非轻蔑,只是平静的认知。

那虚影重新显化后,便长久沉默地注视着江尚书,目中似有复杂难辨的情绪流转。

局面一时陷入微妙的凝滞。

二者相隔数步,彼此审视。

江尚书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那抹难以言说的深色。

「你已察觉了。」

江尚书开口的刹那,广成子便知无需再藏。

修为至此,眼力自然通透,何况是江尚书。

「踏入此地时便有所感。」

江尚书淡然颔首。

「我不明白灵光为何引你来此,」

广成子的声音透过虚影传来,直截而平静,「但须告知你:此地唯阐教中人可入。

你非我教**,番天印不可传你。

离去吧。」

先前种种试探,不过是想瞧瞧截教门下究竟何等人物。

看来,阐教日后还须多下些功夫。

「是吗?」

江尚书唇角微扬,目光却沉静如渊,「可我倒是觉得,此时此地,我来得正好。」

江尚书并未理会广成子言语间的推拒。

「既是那道灵光引我至此,今日之果便早已注定。

此事由不得你情愿与否。」

他的话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决断,毫无商榷余地。

广成子一时语塞。

确如对方所言——若非冥冥之中的指引,此人又怎能寻到这处遗境?可为何偏偏是他?广成子本意,乃是为阐教择徒,而非成全外人。

腾印料理完黑龙残迹,方踱步至江尚书身侧。

抬眼望见不远处那道缥缈虚影时,他浑身骤然一僵。

「广成子……是你?」

他无论如何也未料到,眼前浮现的竟是当年将他封镇于洞中十余载的那位故人。

虚影亦是一怔,目光落在腾印面上,默然良久。

忽而,那朦胧面容上的愕然渐渐消散,转而浮起一片澄澈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皆是天意流转。

广成子心中滋味难辨,似怅惘,似释然,最终化作一声长笑。

「哈哈……果真皆是命数!」

江尚书的强大,向来源于己身跋涉与机缘造化,他从不欠谁分毫。

他深知阐截二教终有一战,眼前之人确属将来敌手,可不知为何,江尚书总觉得此人气象殊异。

方才那句言语,与其说是胜负之论,不如说是予对方的一份慰藉。

「便让吾看看——未来之我能行至何等境界!或者说……江尚书,让吾亲眼见证汝之道途究竟通往何方!」

虚影昂首向天,长啸声里竟透出一股落拓不羁的洒然。

片刻静默后,那朦胧面容似乎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弧度若隐若现。

「收下吾这份馈赠罢。」

话音未落,虚影已化作流光疾射而来,不容迟疑地没入江尚书身躯之中。

江尚书阖目凝神。

一股温厚之力自灵台涌入,毫无滞碍,亦无半分不适,唯有浩瀚气息在经脉间节节攀升,如江河奔涌,无穷无尽。

——

再睁眼时,一方古印已然静卧掌心。

印身流转着沉凝而温润的光华,似蕴星辰,又似含山海。

广成子的番天印,终是传承于他。

江尚书闭目感知,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轻易漫过道观垣墙,覆向方圆数里天地。

尘土微扬的径隙,蛰虫在暗土中窸窣穿行,十余里外洞穴里栖居的生灵气息……皆如镜中倒影,清晰映照于心渊之中。

若有人此刻直视这方金印,只怕神魂都要被那深邃光芒摄去三分。

外相之变不过表象,江尚书体内正经历着一场真正的涅盘。

先前依广成子遗法所运转的周天之力,此刻竟自然循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轨迹流动起来——正是广成子先前所展的**天功心诀。

与此前**那隐约的滞涩感迥异,此番运转圆转自如,通体畅达,仿佛这套**生来便该属于他。

这才是真正契合他的机缘丶他的力量丶他的道途。

一切融入得如此自然,宛若物归原主。

江尚书甚至能「看见」

自身肌骨脏腑在金光滋养下泛起温润光泽,每一寸血肉皆焕发出蓬勃生机。

广成子当年肉身成圣,**天功便是其根基所在。

而今,这道基业已悄然在江尚书体内生根发芽。

江尚书的肉身突破凡俗界限,本就是逆天而行,却似冥冥中自有定数。

此刻他内视己身,察觉到肌骨经脉正经历着不可思议的蜕变——每一寸血肉都在重组,每一道气息都在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