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甘受家法(1 / 1)

叶满仓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午睡躺下,外面便一阵嘈杂声,还有小孩闯到院子里大吵大闹。

本就因着前几日的风言风语,他和李荷花便鲜少出门,如今连家里都被闹腾起来,登时心头冒火,穿了鞋便望外走去,脸色难看。

哪想到,刚刚走到院子,便瞧见李荷花站在一旁满眼呆怔,而那个叫秦三的男人正指挥着将一箱箱包着红绸子的箱子抬进来。

“这是什么?”叶满仓皱眉。

他粗略数了数,竟有足足十八箱。

“……”李荷花没有言语,只望着门口。

叶满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望见秦御和叶如意二人走进来,那秦御今日倒是与平时的严肃不同,反倒是添了几丝恭敬。

可想到这人曾骗过自己,叶满仓还是没有好脸色,只轻哼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爹,娘……”叶如意刚欲说些什么,却被秦御拦下了。

“伯父,伯母,”秦御对二老一施礼,“秦某知晓二老对我意见颇深,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还请二老……能应了我和如意之事。”

“你……你……”李荷花闻言,登时又惊又喜,她本以为这二人撒谎骗他们,实际如意和秦御根本没有成亲的心思,哪想这才过了多久,秦御竟然上门下聘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秦御扭头望了一眼叶如意,“所以,秦某特来下聘。”

“你不想娶便骗我们,想娶了便来下聘,当我叶家是什么人?”这次,没等李荷花应声,一旁叶满仓便冷哼道。

叶如意一僵:“爹,这不是一回事……”

“是啊,她爹,当初小秦也许并非存心欺骗我们……”再说,就算真的欺骗,如今聘礼都来了,那骗局不就不攻自破了?

这村里人都说,她家如意是在栾城卖了自个儿,从男人那儿换了钱,才能开了铺子,如今,这秦御亲自前来求亲,看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再说些什么!

那风言风语,不也不攻自破了?

“你懂什么!”叶满仓瞪了眼李荷花,一甩袖扭头走进屋内。

叶如意和秦御对视一眼,知晓叶满仓这气还没消,匆忙跟上前去。

秦三则将大门关上,断了外面那些人的视线。

屋内,叶满仓坐在主座上,一旁李荷花则站在桌边,这个秦御,她怎么瞧怎么满意,那日在酒馆,她心中虽说也气,可瞧他不卑不亢跪在如意身边请罪,她便知晓他绝不是那般不负责之人。

“上次,你和如意也是站在这处,告诉我你与她情投意合,后来才知道,你二人是在骗我,”叶满仓敲了敲桌面,“今日,你前来下聘,我怎么不知,你二人是不是还在做戏?”

“爹……”

“你给我住嘴!”叶满仓瞪了眼叶如意,扭头望着一声不吭的秦御,今日他要是一直让如意替他辩解,管他聘礼多少、有多大排场,这亲事,他真就不同意了!

叶如意被叶满仓一瞪,登时瘪瘪嘴。

“欺骗伯父一事,是我有错在先,”秦御却蓦然开口,声音沉稳铿锵。

叶如意扭头望着他,他的声音极为醇厚而磁性,她喜爱他正色时的嗓音,更爱他紧张时的喑哑。

“上次在酒馆内,伯父对如意手下留情,秦御感激不尽,”秦御继续道着,他说得,自然是上次叶满仓欲对叶如意用家法终究不忍这事儿。

叶满仓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他素来严苛,如今被人点明了不忍,确有些被戳穿之意。

“若是伯父肯消气的话,那日伯父欲对如意用的家法,秦御愿替她承担。”秦御垂眸,道的越发坦然。

叶如意震惊,爹方才一直没提及家法一事,大抵也是不想用,而今秦御竟主动提出来,以爹的脾性,定然不会拒绝。

“这可是你说的!”果然,秦御话音刚落,叶满仓已站起身,“我叶家家法,对女子和男子可不同,女子打手心,男子可是以板抽背!”

“爹!”叶如意不忍。

“我愿承担。”秦御打断了她,坚决应着。

“很好!”叶满仓走到里屋,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掌宽的木板。

那木板叶如意见过,祖父还在世是便有了,当年祖父也是拿这个抽打爹爹的,只是自她有记忆始,只瞧见爹用过一次,便是在小宝偷了别人家的玉米时,打了他一板。

然而就一下,小宝后背便红肿一片,虽说也有年岁小的缘故,可爹的力道可不算小。

如今算家法,秦御要挨十下。

“啪——”一板打在秦御背上,秦御却愣是没有吭声。

“爹,我们都知错了……”叶如意冲上去想要拦着,可没等上前,秦御已将她的手抓了下来,而后,再没松开。

叶如意呆住,她望着她的手被他攥入手心,看着爹一下下打在秦御的背上,他好像在告诉她说“有他在”。

心思,登时便平和了下来。

他替她受着这些,爹出了气,便再无拒绝提亲的可能。大不了……她给他敷药、疗伤,好生照料着他快些好起来就是了。

“啪——”最后一下终于打完,叶满仓也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他望着一声不吭的秦御,不由想起自己以往被用家法时的痛,心底不觉软了几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叶如意没等叶满仓说完,匆忙打断他。

叶满仓瞪她一眼,嘀咕一声:“还没嫁出去呢便这般……”

叶如意脸色一红。

“还在这儿做什么?”叶满仓重新坐回主座上,“还不快把他扶出去!”

“你爹是刀子嘴豆腐心呢!”一旁李荷花匆忙走上前来,“快些把小秦扶到你屋里去,好生照料着。”

叶如意反应过来,搀着秦御朝外面走着,她自然知道叶满仓刀子嘴豆腐心,就好比当初小宝受了家法后,再没偷过别人家任何东西。

家法,或多或少能警戒人的。

可……想到他被打,她心底还是忍不住酸涩。

“无碍,不痛。”耳畔,男子声音似是宽慰。

叶如意瘪瘪嘴,未曾言语。

爹不忍对她用的家法,落在秦御身上,到底是承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