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水在集市上说的那番话；遇见了久未见面的陈熙；秦御后来的不辞而别；以及午后碰见了栾城大夫。

白日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叶如意这一夜过的格外不安生。

她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在一处幽暗潮湿的角落里，周围尽是杂草，寒冬腊月，一旁的窗口却不断漏着寒风，冰的她意识都有些迷离起来。

她开始分不清究竟是前世临死时，还是今生在大牢中。

“冷……”她止不住的呢喃出声，如今隆冬早就过去，她屋内的暖炉却仍旧烧的旺盛，却依旧抵抗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寒意。

叶如意知道自己身处在梦中，可是她醒不过来，只能任由那片漆黑将她吞噬。

不知多久，那漆黑骤然消散，化作层层白雾，轻易将她包裹在其中，周围似弥漫着水雾。

那股骨子里的寒冷却仍旧没有消散。

叶如意忍不住伸手却碰触那团水雾，想要将雾气拨开，却在触到那团白雾的瞬间尖叫出声。

那潮湿黏腻的，根本不是水汽，而是……血。沾染到手上，变成了红的刺眼的血。

她转身拼命逃离，可却始终跑不掉，似乎只在原地徘徊……

“呼……”叶如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此刻方才发现，额头上竟覆了一块冰凉的绢帕。

“叶姑娘，您醒了？”翠儿刚巧从门外走进来，见她要起身，匆忙将手中热水放下，扶着她的后背，“叶姑娘，今晨叫您您没反应，奴婢便闯了进来，才发觉您一直高烧不退，还是躺着歇息吧。”

高烧？

叶如意触了触额头，难怪……觉得浑身发烫。只是她出了大牢后虽然身子虚弱了些，却鲜少生病，今日怎的会发烧？

“现在什么时辰了？”叶如意开口，声音因着发烧带着丝沙哑。

“现在快到午时了，”翠儿应道，“大夫给叶姑娘开了方子，底下的人正在熬药，一会儿叶姑娘把药喝了，再睡一会儿就好……”

“……嗯。”叶如意低低应了一声，望着偌大的房间，头顶的丝绸帷幔比她见过的都要名贵，却总透着几分寒意。

“王爷一早便出门了，等王爷回来，奴婢再去请他可好？”见叶如意神情低落，翠儿只当是因着王爷，提议道。

叶如意睫毛颤了颤，勉强笑道：“不用了，不过就是发烧而已，半日便好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重病。

“嗯。”翠儿应一声，听见外面的动静，“想来是药熬好了。”转身走到门口，果真是厨房那边的人送来了汤药。

晾了一会儿，叶如意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也没下榻，依旧躺在床上歇息。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寻常发烧而已，可是，只要一闭眼，昨夜梦中的事情便一遍遍折磨她的心思，竟然直到晚上，这一场烧都没下去。

意识昏沉，却又不敢睡，头痛，浑身发热，口干舌燥，可是翠儿也已歇息，她不愿再打扰，只一人望着头顶微微浮动的帷幔发呆。

这一夜，秦御回来的很晚，昨日闲了一整日，今日便要将昨日积攒下来的折子处理完。

待回到王府时，正看见宋七站在门口候着，微微蹙眉，他的脚步都不觉快了几分：“怎么？”

“启禀王爷，”宋七道，“今日，叶姑娘身子似有些不适。”

“怎么？”秦御眉心皱的更紧。

“大抵是发烧了，翠儿给叶姑娘煎了汤药，这会儿应当已经喝下睡了。”宋七说着，迟疑看了眼明显不悦的王爷，“您……是否要去后院？”

以王爷如今这幅模样，便是直接去后院也是应当的。

秦御眸微动，许久却只垂眸淡道：“既然吃了药歇息下了，本王便不去了。”

宋七眼底明显添了几分诧异。

秦御却再未曾多言，转身朝前庭书房走去。一想到昨日她与陈熙二人那般亲密，他便心中别扭，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宋七望着自家王爷的背影，最终重新回了后院处。

……

翠儿以为叶如意只是寻常的发烧而已，昨日午时、晚时喝了两碗汤药，今日一早便该好了大半了。

却没想到，端了铜盆来伺候叶如意洗漱时，敲了好久的门里面竟还是没有动静，直惊的她再次将门撞开。

却正望见，床榻上，女人脸颊通红，可唇色却惨白，额头烧的比昨日还要眼中上几分，整个人几近昏迷。

翠儿被吓到，摇着她低唤了几声：“叶姑娘，叶姑娘……”

叶如意眉心紧皱着，却没有醒，只是唇微微动着。

翠儿听不清，凑近上前，这一次，倒是听得真真的。

叶姑娘说的是：“秦御……你在哪儿……”

秦御，是王爷的名讳。

看着叶姑娘眼下这番模样，翠儿最终一咬牙，起身朝前庭跑去，她身份卑贱，本不可越俎代庖直接去找王爷的，只是现今也顾及不了这些了。

却还是在走到前庭时被拦了下来，守卫面冷肃杀：“什么人？”

“我是后院伺候叶姑娘的，”翠儿匆忙道，“叶姑娘身子不适，想……见王爷。”

“王爷有事要忙。”守卫手中长矛始终挡在前面，未曾松懈半分。

“烦请两位大哥请示一下王爷，叶姑娘是真的很难受……”翠儿正说着，不远处前庭的正门被人打开，穿着玄衣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形颀长，眉目内敛。

翠儿“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王爷。”

秦御皱眉，这婢女他倒是认识：“什么事？”他凝眉。

“回王爷，叶姑娘身子不适，想……想见王爷。”终归是忌惮着王爷的那股气势，翠儿声音极弱。

秦御微顿，若真的发生急事，宋七定会找他报备：“本王尚有旁事”话落，他似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秦三，“找个大夫去一趟后院。”

“是。”秦三匆忙应下。

秦御已回了房中。

翠儿呆呆看着王爷的背影，她以为……看王爷之前对叶姑娘的所作所为，当是在乎叶姑娘的，只是如今……为何这般？

“翠儿姑娘，叶姑娘如何了？”身前，秦三的声音传来。

翠儿猛地回神，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叶姑娘……昨日喝了汤药，却始终高烧不退。”

秦三思忖片刻：“你且先回后院照看着叶姑娘，我带了大夫便立刻过去。”

“是。”

翠儿又匆忙返回了后院。

可回到里屋时，却未曾想，叶如意已经醒了过来，她正撑着身子半倚着床榻，听见门口的动静朝她望来，脸色苍白一片。

“叶姑娘，您怎的起来了……”翠儿匆忙上前。

叶如意并未言语，只是目光徐徐朝她身后望了一眼，似在……期盼着什么。

翠儿心中一虚，垂首道：“王爷……有大事要忙。”

叶如意眸光微暗，却只轻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