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意静静跟在秦三身后，朝着书房走着。

秦御终究应下见她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秦三只恭谨站在门口处，并未进去。叶如意微微抿唇，此刻天色隐有昏暗，案几上，一盏烛台插着几根蜡烛，映衬的周遭影影绰绰。

秦御便站在晕黄色的烛火中，本冷峻的眉目添了几分柔和，他的面前堆积了不少的折子，有些散乱，而他……神情间掩盖不住的疲惫。

“这是何意？”秦御声音传来。

叶如意抬眸，不解望向他，而后目光徐徐落在他伸出的掌心之上，之前的竹哨正安静躺在他的手心，孤零零的。

“你这几日很是忙碌？”叶如意并未应答，只缓缓转了话头。

“……”秦御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方才应道，“多是些朝堂之事。”

“嗯。”叶如意点点头。

“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秦御徐徐将竹哨收回，紧攥在手心。

叶如意顿了顿，良久勾唇浅笑出来：“你这几日这般忙，算来，我们竟有半个多月未曾说话了。”

“……”秦御静默。

“方才……若不拿出这竹哨，怕是你还不肯见我呢，”叶如意说着，无奈轻笑摇头，“我只好出此下下策。”

秦御攥着竹哨的手微紧，上前，将紧攥的手摊开，竹哨递到她跟前：“此物既是我送与你的，绝无收回的道理，你拿走……”

“秦大哥！”叶如意飞快打断了他。

秦御抬眸，注视着她的眉眼。

“你还愿意娶我吗？”叶如意问的很是直白，未曾有半分犹豫。

许是这段时日二人未曾见过面，叶如意在心底早已将许多坏结果想了个遍，此刻竟然心情十分平静，便是言语都无一分波澜。

秦御手却是猛地一颤，双眸急剧收缩：“你这是何意？”他问道，声音却因着身躯紧绷，添了几分沙哑。

叶如意的唇色有些苍白，却仍旧温和：“没事，只是这几日……你一直不愿见我，我以为你反悔了呢，”话落，她似笑非笑抬眸，迎着他的目光，“今天，我问了芍药一个问题……”话头转的极为生硬，她偏生仍旧极为淡然。

秦御不语。

“我问芍药，当初她与姜大哥定亲之时，姜大哥可曾提及何时迎娶她，秦御，你猜，芍药如何回答的？”她朝着秦御接近了几分，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和书房内香炉的香气逐渐混合。

“……”秦御沉默许久，“如何回答？”他反问，声音僵硬。

“芍药应，姜大哥自她应下定亲后，便迫不及待想要迎娶她进门了呢……”叶如意笑了笑。

秦御神色一紧。

“你呢？秦御，”叶如意突然反问，“你想过娶我之事吗？”除却当初给了她竹哨，除了给了她一个会娶她的承诺，再无其他。

甚至……就连求亲，都是在得知她曾在大牢丢过一个胎儿之后，才提及的。

若只是愧疚，她该如何自处？

秦御本紧盯着她的眸骤然一暗，下瞬已经偏移了目光，再不看她。

叶如意一顿，果然……他连回应都不愿啊：“我知道了……”她声音低喃，转身便欲离去。

“那你呢？”身后，男子声音传来。

叶如意背影一僵：“什么？”

“你为何执意嫁我？”秦御声音低沉。

叶如意听闻此言，只觉得一阵好笑，从杏花村时，他还只是个商贾，她便放下女子的矜持，表明自己的爱慕，可他竟到现在都在怀疑她的感情……

“秦御，你真的不知道吗？”叶如意问的声音极轻。

秦御双眸紧缩，他其实……是知道的，可是前几日，李轻水那番话，秦三的证实，都让他心中极为不安。

所以此刻，问了出来。

“秦御，”叶如意转过身子，走到他跟前，有些事，她不会隐瞒，更不希望这种事造成不必要的嫌隙，“因为我爱你。”

一字一顿，说的极为正式，话落，她抬眸凝望着他，即便知道毫无希望，心底却还是升出几分希冀，万一……有回应呢？

似乎……第一次这般严肃的对他说这三个字，却没想到，是在面对他质疑时说出口的。

秦御身形明显晃了晃，她从未这般直白的说过，他的灵魂似都跟着颤了颤。可迎上她带着几分殷切的目光，他却如何都回应不起。

莫名多出的记忆，就是因为她，而使得一切成了空。

他不希望这般。

所以，回望她片刻，眼神，便已近乎狼狈的避开了她。

叶如意早就猜到是这般回应，心中并无太多痛，她只是平静：“这几日，朝堂上的事应当挺忙碌的吧？”

“……”秦御没应。

“秦御，我知道，你在做一些大事，我不会问的，”叶如意微微垂眸，“可……若是我不求你能回我同样的情感，你会否为了我，放弃你那些所谓的大事？”

她声音很低，前世，秦御被满城通缉，便是因为这件“大事”吧。

她不希望他再那般苦了。

秦御的眉目几乎立刻凝起，本有些迟疑的神色，此刻俱被冷肃取代。

叶如意就站在他面前，自然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化，果然……还是不行啊。

前世的秦御可以，今生的他却不行。

“我知道了，”叶如意笑了笑，微微后退一步，转过身子，便欲离去，却终究不忍，“你的脸色不好看，应当多多休息。”她侧眸，安静嘱托一句。

秦御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身躯依旧僵凝如石，手中竹哨仍紧攥着，终在她打开房门后作声：“这段时日，我很是忙碌，怕是没有时间与你见面。”

叶如意抓着门框的手微顿，并未言语。

“秦三跟我最久，武功最高，亦未曾娶妻，这段时日，他会照顾你。”秦御的声音继续传来。

秦三本就守在门口，自是听见了这句话，闻言眼中掩盖不住的诧异朝此处望来，却在看见秦御面无表情时，微微垂眸，默不作声。

叶如意闻言，心底陡然生出几分不安，她又却不知为何，最终平静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