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余非迟求见(1 / 1)

回程之路,甚为顺达。

秦御未曾用马车,他亲自驾马行在前方,后方便是紫檀木棺,一路上诸多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望向他来,他却恍然未觉。

他一直很平静,仿佛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归程并不快,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到的路程,他们用了几乎四个时辰,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由暗转亮了。

一路上风尘仆仆,一众守卫均数去修整,唯有秦御,径自回了王府。

今日的天色阴沉沉的。

一马一车停在渊政王府门口。

王府守卫早已候着,见状纷纷跪下:“恭迎王爷回府。”

秦御没有应,翻身下马便径自朝着马车处走去。早有守卫上前,要将灵柩抬下来。

“本王亲自来。”秦御陡然作声。

守卫惊讶,面面相觑片刻,为难看向一旁的秦三。

秦三似也错愕,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心中轻叹一声,对其中两个守卫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让出灵柩正前方的位子。

周遭的下人大气亦不敢出,棺材乃是不祥之物,他们从不敢想,王爷这般尊贵之人竟会亲自抬下来。

灵柩被抬着朝前院走去,待得走远,方才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问秦三:“秦总管,王爷抬的……是谁啊?”问的小心翼翼。

秦三盯着前方背影良久,神色已然平静,他开口道:“是王妃。”

王爷亲口说的,王妃。

下人大惊,恭敬垂首再不敢多说一字。

前院,主屋。

屋内,下人一盆盆的往里面搬着冰盆,屋子里一阵阵寒气冒出。

秦御静静坐在其间,望着屋子正中央的灵柩发呆。

直到搬够了冰,下人关上主屋大门悄然离去,秦御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心微蹙,而后舒展开来:“似乎……很久没这般陪着你了。”他低语。

不论是那个梦境中的一生,还是如今这一世,他总是忙。

“也好久没有同你说说话了……”秦御接着道,声音却蓦地喑哑下来,“你……是否又去了别的地方,有了今世的记忆?”

“若是那般……你还会愿意找到我吗?可还愿意……碰见我?”他的声音添了一丝茫然,下瞬,他自嘲一笑,“你定是不愿了吧……我这般伤你,甚至连承诺都无法与你,你岂会再认我……”

“可是……”秦御陡然凝眉,一手轻抚着心口处,“如意,你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什么,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许久后,他一手掩着双眼,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渊政王,而只是……一个普通男子。

三日,秦御将自己憋在主屋中整整三日。

除却每日秦三会送来饭食,秦御谁人也不见,往日谋划的那些大事,似乎就这般被搁置了似的。

朝堂不少大臣前来求见,均被拒之门外。

一人一灵柩。

秦御便这般静静陪着。

秦三前来送饭食时有提及过:“让她入土为安吧。”

可秦御沉默了半晌,声音沙哑的厉害,回应道:“她若是安生了,那我呢?”神色茫然。

秦三哑然,至此再未曾提及此事。

三日后。

门外一早便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秦御本一手支额强撑在桌上,闻言几乎立刻朝着灵柩处望了一眼,他还记得,叶如意最讨厌烦乱了。

可待看清那灵柩处死寂一片,他的神色怔忡下来。

“老夫今日就不信了,百官都在等着他,他几日不曾出门?是将旁人多日的操劳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是不将我李家放在眼里了!”门外,一人声音粗嘎的传来,李万三。

“李大人,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好,不便见客……”秦三的声音惶恐。

李万三眉一横:“他心情不好?可知我女轻水日日在家念着他?别以为我不知,他从外城拉来个棺材,便对外说那是王妃?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吱——”他的话并未说完,身后门被人徐徐拉开。

秦三瞬间垂首。

便是李万三都觉得身后一阵凉意,转过身方才发现,秦御正站在门口。

许是久未见光之故,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双颊瘦削,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参,参见王爷!”不知为何,被今日的秦御这般望着,他竟觉得一阵胆寒,只觉得他……似与以往格外不同。

“……”身前却一阵静默。

李万三缓缓抬头,却见秦御目光平静正盯着他,眼神明明死寂,却莫名盯得人腿脚一软,好一会儿他方才假咳一声道:“这几日朝堂局势颇为紧张,王爷却日日在府中概不见客,岂不是让拥戴您的大臣寒心?”

秦御薄唇轻启:“他们的心既是这般容易便寒,本王要他们的心有何用?”声如寒冰般。

李万三脸色微白:“那轻水呢?王爷也不在意了?”

秦御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却只是飞快朝屋内望了一眼,似生怕人误解般,良久,他方才反应过来,屋里的女人,再也不会误解了。

他忍不住掩唇咳嗽一声,声音低哑道:“本王已有王妃,其余女子的盛情,便难从了。”他说得很是寻常,仿佛本该如此。

李万三却脸色大变:“王爷何时娶了妻纳了妃?便不怕老夫到皇上那儿参你一本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李家好欺负,你便不担心我将你的野心告诉皇上,告诉太子……”

“李大人大可一试。”秦御猛地作声打断了他,声音如地狱中发出一般阴厉。

李万三声音一凝,垂首望着地面,好一会儿冷笑一声:“王爷还请息怒,如今,看来王爷是对轻水无意,我李家也绝非狗腿之人,就此别过吧。”说到此,他似想到什么,“对了,老夫和首富余家素来有些交情,养兵重在粮草,余家财富,能抵我军粮草百日。不过我听闻,太子前几日去了余家。”话落,他扭头一甩袖,便已离去。

秦三自一旁听着,神色一焦,他自然知道李万三那话是什么意思,不外乎……他会替太子说说好话,和首富余家拉线一番。

而王爷,和那个余非迟还有过不快。

“东家……”

“你退下吧。”秦御微微挥手,身形添了几分颓然。

秦三心中大惊,东家心有仇恨,可如今,竟为着叶姑娘,什么都不愿想了吗?

可他终究不敢反驳,只垂首应道:“是。”

秦御转身便欲进屋,却似突然想到什么:“秦三……”

“东家?”

“本王已娶妻一事,昭告众人,今日便算了,往后再有人敢对王妃不敬,定不轻饶。”说到后来,隐有杀意。

“是。”秦三忙应,转身飞快朝着外边跑去。

却在此刻,门口守卫急匆匆而来,低呼道:“禀王爷,首富家主余非迟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