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间摊开几张塑料布,上面散乱堆着些包装食品:压碎的方便面块、开了封的饼干袋、几包膨化食品。
在这年月,这些便是难得的盛宴。
每人手边还立着个玻璃瓶,里头晃荡着透明液体。
不时有人拿起来抿一口,辛辣感从喉咙滚下去,带来短暂的暖意。
坐在左侧、挨着两个女人的方脸男人刚撕开一包牛肉干。
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小子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带着回音:“赵哥,早上我从通风口瞧见了,外头那帮人又聚过来了。
看样子还没死心。”
被称作赵哥的男人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嚼着肉干,含糊地笑了声:“来就来呗。
让他们瞅着。”
他灌了口白酒,满足地眯起眼,“上回血的教训还没吃够?几十条命填进去,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这话引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他右手边的女人顺势靠过来,手臂缠上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黏:“还是你法子妙。
把外头那些玩意儿引进来,虽说咱们进出得费点劲,可好歹把眼红的全挡在外头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袖口画着圈,“让它们替咱们守大门,多省事。”
赵哥没接话,只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赵冲感到两侧手臂同时传来柔软的触感。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有你在,我们才能活下来。”
她的嘴唇短暂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留下潮湿的印记。
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视线黏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挪动脚步。
仓库里只剩下呼吸声,还有远处冷库机器低沉的嗡鸣。
“赵哥,”
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抬起脸,喉结滚动了几下,“天天啃这些压缩饼干,嘴里都快没味觉了。
别的库房……能不能去看看?”
赵冲转过脸。
他的目光像冰锥,扎得那男人往后缩了缩。”饿不死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外头每天倒下多少人,你数过吗?能坐在这儿抱怨,是你命好。”
他顿了顿,手指在生锈的金属桌面上敲了敲。”我在这儿干了八年。
每个冷库的门朝哪边开,里头冻的是猪肉还是带鱼,我记得比自家抽屉还清楚。”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东西够吃到咱们老死。
但现在——怕的是有人来抢。”
角落里有人动了动。
赵冲的目光立刻钉过去。”今晚,等外头没动静了,你们几个再出去一趟。”
他说,“多拉几个人回来。
嘴多了不怕,东西有的是。
顺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按我之前教的,再引一批‘客人’进来。
有它们在,这儿才真正安全。”
几个男人连忙点头。
其中一个挤出笑容:“明白,明白。
今晚准办妥。”
另一个人凑近些,压低声音:“顺便……给您找两个手脚勤快的回来,帮着打理打理。”
赵冲没接话。
他转过头,望向仓库高处那扇积满灰尘的通风窗。
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来。
* * *
铁门外,欧翼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那群人面前,目光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掠过。”丧尸多,引开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弄辆车,弄出点响动,这法子一个月前就该摸透了吧?”
人群里响起几声干笑。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抹了把脸:“试过。
每次车开到一半,那些东西就像被绳子拽着似的,扭头就往回跑。”
他顿了顿,“前阵子有个队,车都闯进去了。
刚搬上货,就被围死在里头。
一个都没出来。”
欧翼没说话。
他抬起眼,望向仓库紧闭的金属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光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像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空气中的窃窃私语。
欧翼没再去看那些聚集在铁门外的人影,副驾驶座上的林诗诗握紧了扶手,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轧过生锈的闸机栏杆,将那片嘈杂的议论彻底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几张错愕的脸迅速缩小。
有人似乎骂了句什么,嘴型夸张地张合着,很快便被扬起的尘土吞没。
“里头……真的很多?”
林诗诗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盖过。
欧翼没答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方向盘在他手里显得异常驯服,车身像一尾灵活的鱼,滑入仓储区纵横的通道。
景象从窗外飞速倒退——锈蚀的卷帘门、散落的货箱、还有那些被引擎声惊动,从阴影里摇晃着扑出来的轮廓。
它们拖沓的步子追不上车速。
偶尔有挡在正前方的,车头只是轻微一偏,便擦着那褴褛的衣衫掠了过去,后视镜里留下一个踉跄扑倒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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