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驾驶座上的姑娘正被恐惧攫住,右脚悬在踏板之上,却忘了该向下施力。
每道坑洼都引爆一声短促惊叫。
“别光顾着出声,”
欧翼的声音擦过她耳际,“你的脚该往哪里放?”
女人遇到变故总先选择用声带应对,可这能让坑洞自动填平吗?
提醒终于刺穿慌乱。
林诗诗脚踝刚欲发力,车身再度腾空——这次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座椅上抛起。
欧翼手臂横拦过去,掌心扣住她腰侧往回收拽,同时右腿越过换挡杆,鞋底重重碾下制动踏板。
橡胶与路面摩擦出细锐的哀鸣。
滑行持续数米,直到轮毂磕上路缘石才戛然而止。
若初始速度再快半分,此刻他们已栽进道旁的排水沟。
下坠的重力让林诗诗落回原处。
欧翼从齿缝间抽了口气,疼痛与另一种战栗在神经末梢炸开混响。
怀里的躯体开始细微颤抖。
林诗诗从失神中挣扎出来,察觉腰间环绕的手臂温度,耳根迅速漫开绯红。”对不住,”
她侧过脸,吐字还带着颤,“我方才……完全慌了。
你没伤着吧?”
气息拂过他下颌,潮湿温热。
那张脸近在咫尺,羞赧与忧虑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交织。
某种躁动自欧翼胸腔深处涌起,像被拨动的低音弦。
他们的姿势此刻难以用寻常词汇界定。
视线掠过她泛红的眼尾,再往下是随呼吸轻颤的衣料褶皱。
年轻女孩特有的生命力正透过织物蒸腾出来——尤其当你知道这副古典皮囊下藏着怎样跳脱的灵魂。
她研习那些古老乐器多年,琴弦的震颤似乎沁进了骨血, ** 时总透出工笔画卷里的疏淡气韵。
可欧翼清楚,这姑娘体内还住着个会赤脚奔跑的灵魂,与那份刻意熏染出的优雅全然背道而驰。
车在路边停了很久。
玻璃内侧渐渐蒙上水雾,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偶尔有手掌按上玻璃,留下湿漉漉的印子,指节纤细,指尖微微发颤。
天黑透时,晃动终于停了。
引擎重新发动,车拐上通往紫金山别墅区的路。
大门值班的是陈博。
他看见车灯就拉开了铁门。
“其他人呢?”
“还没回。”
欧翼点点头,驶过门岗。
最近那栋别墅亮着灯——慕光他们动作倒快。
车子滑进自家院子,熄了火。
“诗诗。”
他回头看向后座。
林诗诗蜷在那里,头发散在脸颊边。
叫到第二声,她才动了动,撑着手臂坐起来。
窗外熟悉的景物让她一怔,随即慌慌张张去抓散落的衣物。
“怎么不早点叫我……”
她声音还带着倦意,动作有些吃力,“婉清要是看见……”
“都没回来。”
欧翼看着她笑。
她瞪他一眼,匆匆套上外套。
推门下车时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欧翼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她一口咬在他手背上,随即扭头便走,脚步深浅不一地挪向别墅深处。
欧翼垂眼看了看手背——两弯浅痕印在皮肤上,触感却轻得像羽毛拂过。
两万年的时间能量流淌在血脉里,这点痕迹连痛觉都未能唤醒。
他无声地笑了笑,目光追着那个踉跄的背影,某种餍足的情绪在胸腔里缓缓漾开。
但下一秒,他又敛了笑意。
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可以更温和些的。
他摇摇头,抬脚跟进了门内。
林诗诗穿过客厅时没有停留,径直闪进自己房间,抓起睡衣就拐进了浴室。
欧翼在客厅站定,视线扫过吊杆——煤球正用喙尖细细梳理羽梢,一整日的光阴足够它将凌乱收拾齐整。
而后他目光转向墙角,微微一怔。
二狗子居然还面朝着墙壁,站得笔直。
这狗……也太较真了吧?
他的话在它心里竟有这等分量?
还是说,它早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故意摆出这副模样?
无论如何,姿态倒是摆得十足。
“可以了,二狗子。”
欧翼开口,语气里带着今日特有的松快,“不用再罚站了。”
那狗立刻转身扑来,尾巴摇得像风里的旗。
欧翼从兜里摸出十枚晶核,分给了煤球和它。
门锁转动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四名穿着护士服的女孩陆续走进来。
“老大,”
其中一人说,“我们又整理好一栋空别墅了。
现在就把小奶牛和它们带过去吗?”
欧翼这才想起还有头小奶牛关在外头机房里。
他快步走出去,推开机房的门,往小奶牛嘴里塞了一枚晶核。
随后他示意护士们将一牛一狗一鸟都引去新收拾的住处。
煤球扑棱着翅膀不肯动,二狗子也呜呜低鸣着蹭他裤脚,直到他沉声斥了几句,它们才耷拉着脑袋跟护士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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