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凿痕。
舞蹈家的骨架撑起一身沉静,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快四十?说她和叶灵、唐颖同龄都有人信。
闲聊间,母女俩透出些零碎信息。
她们原本是李闯准备的“礼物”
,要献给一个叫孙老大的人。
所以被捕后,只是被抽走了时间能量,没受更多折磨。
焦媛说这些时语调平直,眼睛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
女儿往她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攥住了母亲衣角。
欧翼颔首示意。
孙老大这名字,算是刻进了他的意识里——李闯那伙人的倚仗。
但他没往心里去。
不撞上门来便罢;若真敢来,总得留下些代价。
他向来不嗜血。
生命熄灭的同时,时间能量也随之溃散,像握不住的流沙。
那太浪费。
可有些时候,总得让暗处的眼睛看清楚:碰了不该碰的,会是什么结局。
闲聊在四人之间浮动着。
刘甜甜始终安静地坐在边缘,目光偶尔掠过欧翼的侧脸,又迅速垂落。
胸腔里那阵慌乱的搏动,她自己都听得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后面轻轻敲打。
她抿住唇,把那些飘忽的念头按回深处。
慕婉清就坐在欧翼身侧,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那样自然的亲近。
刘甜甜移开视线,任由那点温热的酸涩在胃里慢慢沉淀。
她只是贪恋这一刻的光景,像偷来的一小片暖意。
天色尚早,外出的小队应当还没折返。
慕婉清忽然转过脸:“现在有空吗?教我开车。”
欧翼眉梢微扬。
她若学会,往后便能分担许多琐碎。
“行。”
他顿了顿,“不过这车体格太大,怕你控不住。”
慕婉清眼尾弯起一点弧度,声音压得轻软:“你当初怎么教诗诗的,照样子教我就好。”
欧翼低笑。
她们之间果然没有秘密——虽然那早就不是秘密。
他牵起她的手腕走向车头。
驾驶舱与后厢之间隔着一道墙,墙面嵌了块可升降的屏幕。
此刻屏幕正垂落着,像一扇敞开的窗。
焦媛抬起眼时,正好看见欧翼从后方环住慕婉清,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去碰操控杆。
指节贴着指节,温度透过玻璃仿佛也能传递过来。
刘甜甜怔怔望着,喉咙有些发干。
原来学车可以是这样的。
她忽然也想握住那根金属杆,感受引擎的震颤从掌心一路爬进血脉。
但很快她便无暇多想了。
车身猛地一颠,轮胎碾过坑洼的声响闷闷传来。
慕婉清显然还没驯服这头钢铁野兽,车子像醉汉般左摇右晃,每一次颠簸都让后厢的母女俩胃里翻搅。
焦媛按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这姑娘专挑坎坷的路面走,仿佛在和大地赌气。
若不是这车骨架子够硬,恐怕早就被晃得支离破碎。
车身猛地一沉,又重重弹起。
欧翼咬紧牙关,手指几乎要嵌进座椅的皮革里。
前排那个握着方向盘的身影,每一次颠簸都显得过分从容。
他盯着慕婉清的后颈,某个念头在颠簸中越来越清晰——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液晶屏缓缓升起,隔断了后座的视线。
车轮刹停的摩擦声很刺耳。
“看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点在仪表盘的某个位置,“离合器不是这样踩的。
你得感受它的咬合点,像这样——”
后厢传来细微的动静。
焦媛攥住了女儿的手腕,力道很大。
“妈!”
刘甜甜试图挣开,“你听!是不是吵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坐下。”
焦媛的声音有点紧,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别多事。”
“可欧教练他们……”
“啪”
的一声轻响,手掌拍在牛仔裤上的声音。
焦媛瞪着眼,呼吸有些急:“让你别管就别管。
再说话今晚没糖吃。”
刘甜甜瘪了嘴,把脸扭向车窗。
驾驶座那边的讨论声时高时低,混着金属部件细微的磕碰响。
欧翼完全没分心。
他指尖划过排挡杆的纹路,一节一节地演示推拉的角度。
慕婉清的呼吸起初很平,后来渐渐乱了节奏,最后彻底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
“懂了?”
他靠回椅背,摸出烟盒。
“……嗯。”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灰色的烟缕爬上车窗。
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淡蓝色,云很少。
对讲机就在这时候嘶啦作响,林诗诗的嗓音挤了出来:
“欧翼?门口有辆车,司机说叫陈旭。”
他弹了弹烟灰。
果然来了。
“带他来工地。”
扔开对讲机,他低头整理衣领。
袖口沾了点灰,拍掉。
合作总是需要些体面的——让那群人在外围吸引行尸走肉,自己的人就能少跑许多路,少面对许多不确定的黑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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