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旭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沉重:“欧大哥,这数目……我得回去,和大家伙儿商量。
有了结果,我立刻来见您。”
“行。”
欧翼只回了一个字,便切断了通讯,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讨价还价从未发生。
他合上眼,感受着后颈被按压时微微的酸胀感。
身后传来轻柔的疑问,是叶灵的声音:“二十万……对他们现在的情形,会不会太沉重了?”
欧翼没有睁眼,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沉重?命都快没了,还舍不得身外物?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没点实在东西,谁乐意去沾那浑水?”
叶灵不再言语,只是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这话虽然冷硬,却挑不出错处。
这世道,本就如此。
……
紫金山脚下,临时营地的灯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陈旭将从陈博手里接回的对讲机紧紧攥着,金属外壳被他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
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冲回营地 ** 那顶最大的帐篷,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快!把各家的主事人都再请回来!立刻!”
很快,被夜风裹挟着再次聚集起来的头领们,脸上都带着被打断的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陈旭站在摇曳的灯下,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那个沉重的数字抛了出来。
帐篷里霎时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二十万。
这个数目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头。
欧翼报出的数字让那中阶头领呼吸骤然一滞。
二十年。
即便倾尽整个联盟的库存,凑足这个数目后,恐怕每个人手头也剩不下多少能维系生存的底数。
到那时,他们与砧板上待宰的牲畜又有什么区别?与其落得那般境地,倒不如将残存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明日与对方拼死一搏。
这条件毫无意外地被所有头领否决了。
陈旭垂下眼。
单凭他自己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凑出这笔庞大的数目。
即便能,他也绝无可能独自承担。
看来,明日唯有背水一战。
以他们目前集结的力量,未必没有击退对方的可能。
决心既定,陈旭与几位头领又低声推演了许久。
最终,一个共识在昏暗的营帐中成形:坐等挨打不如抢先出手。
对方人数虽众,却分属两股势力,调度配合必然生疏。
不如就趁今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目标先定在西边那伙人身上。
击溃他们,再腾出手来与开发区的人周旋。
计划敲定,头领们各自散去准备。
所有还能握紧武器的人都被集中起来,借着浓墨般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向前线摸去。
西侧联盟的营地里,大多数人正等待着黎明到来后继续进攻。
没人料到,处于劣势的东兴竟敢主动扑出来。
仓促迎战的混乱中,刀锋没入血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撕破了寂静。
天色泛白时,西线已被迫向后节节收缩。
东兴的人目的明确——只夺能量,不占营地。
等到开发区方向的援军察觉异动、整队赶来时,袭击者早已带着战利品撤回后方,重新集结,将防线收缩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
经此一夜反扑,西侧联盟的阵型已支离破碎。
他们本就弱于东兴,此番突袭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参战的三万余人,此刻还能站稳的不足一万。
其余两万,一半永远倒在了昨夜的泥泞里,另一半则带着伤残或近乎枯竭的能量瘫倒在地,与废人无异。
残存者收拾起破碎的旗帜,向开发区队伍的方位靠拢。
他们已无力维持 ** 的战线,只能依附于更强的势力之下。
合并后的队伍旋即对东兴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攻势。
一日之间,战火几乎要烧穿东兴的每一寸防线,大有将其连根拔起之势。
然而这汹涌的攻势,撞上了一道沉默而顽固的堤坝。
东兴的人将每一处隘口、每一段残垣都变成了必须用血来交换的阵地,抵抗从日出持续到日暮,未曾有半分松动。
暮色压下来时,东边那片阵地只剩下原先四分之一的大小。
还能站起来挥动武器的人,数了数不过两万出头。
照这个势头,太阳再升起一两回,那个叫东兴的联盟大概就会从地面上抹去了。
天黑透之后,两边都收了兵。
占尽上风的那一方没打算趁夜动手——他们觉得结局已经钉死在眼前。
几个人被派往对面劝降,其余的在营火旁擦拭刀刃、检查弓弦。
如果天亮前得不到想要的答复,明日便是最后一战。
西边营地的 ** 帐子里,几个男人围坐着,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坐在上首的人一直没说话,只听着。
“说好了一人一半,可每次搬东西,他们总要多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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