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舍不得用, 在最初那场浩劫里就耗得七七八八,这是最后保命的底牌。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那双疾奔的腿。
砰。
唐颖只觉得小腿外侧像被石子狠狠砸中,有点疼,但皮肤连红痕都没留下。
她转过头,目光锁住那个持枪的男人,箭尖调转,朝他冲去。
李刚看着那道毫发无伤反而加速逼近的身影,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用再猜了——她体内流淌的能量绝对超过万字关口, ** 根本穿不透。
他攥紧枪柄,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乱世里能活到这个份上的女人,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眼看那道身影就要扑到面前,李刚几乎是本能地将身旁的人往前一推。
吴槟还没站稳,便迎面撞上了唐颖手中那截冷光。
腹部传来的锐痛让他瞬间弓起身子。”李刚你这——”
咒骂卡在齿缝间,变成嘶哑的抽气。
他扭过头,只看见同伴狂奔远去的背影。
唐颖没有停顿。
她从背后抽出那把线条硬朗的弓,搭箭,松弦。
破风声短促而沉闷,紧接着是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吴槟腿一软,膝盖重重砸进尘土里。
那支箭在空中划出弧线,像有生命般落回她摊开的掌心。
远处,李刚的轮廓已快融进废墟的阴影。
她再次举弓,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箭离弦的刹那,奔跑中的男人脊背骤然绷紧——某种比死亡更冷的东西贴上了后颈。
他猛地拧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体内炸开。
箭矢穿透了他的左腿,却像穿过一片虚影。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金属擦过空气的微鸣。
它在前方转弯,又一次回到她手中。
唐颖却跪了下去。
左腿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她低头,看见自己大腿外侧凭空多了一个窟窿,边缘皮肉外翻,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弓从颤抖的手里滑落。
她盯着远处空荡荡的废墟线,又看向自己腿上狰狞的伤口。
箭明明射中了那个人,为什么……
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
失血带来的寒意开始往骨头里钻。
她咬住下唇,撕下袖口布料,在伤口上方死死勒紧。
布条迅速被浸透,但涌出的速度总算慢了些。
不能再待了。
她拖着那条腿挪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的动作因为疼痛而变形。
坐进驾驶座时,额头的汗滴在了方向盘上。
引擎轰鸣起来,后视镜里,那片空旷的荒地越来越远,只有地上那滩暗红还在不断扩大。
上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遇见那条变异的蟒蛇。
今天真是……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将油门踩得更深。
得赶回紫金山,赶在意识模糊之前。
左腿的剧痛让每一次踩下油门的动作都像在撕裂肌肉。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路上那个蜷缩的人影和散落的躯体已经缩成模糊的暗斑。
不能停。
方向盘被冷汗浸得滑腻,车轮碾过碎砾的声响单调地催促着时间。
紫金山的轮廓还在远山的阴影里,而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浸湿了鞋底。
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其他声音。
她咬紧牙关,将身体的重量压向右侧,好让受伤的那条腿稍微离开踏板。
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只有道路 ** 那道不断延伸的白色虚线,在视野里一跳一跳地指向必须抵达的方向。
*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个身影踉跄着撞开了营地生锈的铁门。
胸腔里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他扶住门框喘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的动静,才慢慢直起身。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未褪的惊悸。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桌面。
那个女人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她挥刀时的弧度,还有最后时刻突然僵住、然后被无形力量击中般倒下的样子。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又慢慢握紧。
一天只能用一次的能力,已经在刚才用掉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而她在十几公里外生死未卜。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高声音,朝着虚空发令:“去路口看看。
如果还有喘气的,全部带回来。”
应和声从不同方向响起,很快,几道人影匆匆掠出门外,朝着来时的路折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
椅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不是没想过折返。
如果她真的重伤不起,此刻折回或许就能了结一切——既能问出想知道的线索,也能顺便解决掉长久以来梗在心里的那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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