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黄昏,在一处被落叶半掩的浅洼旁,他的目光钉住了——暗褐色的污渍渗进泥土,已经干涸发硬。
他蹲下身,指腹蹭过那痕迹,凑到鼻尖。
铁锈般的气味钻进鼻腔。
是血。
但属于人,还是别的什么?他无法断定。
某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上来。
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
否则,怎么会像水汽蒸发般了无踪影?
可心底仍有一小块地方固执地燃着火苗。
也许她只是被迫离开了,也许某一天,她会悄无声息地回到这里。
这个念头促使他做出了决定:他搬进了那个她曾藏身过的狭窄洞穴。
洞壁还残留着些许被人长期居住过的温润气息。
他每天都会在洞口最显眼的位置放上一点食物——半块压缩饼干,或是一小捧野果。
动作近乎仪式。
仿佛这样,就能为她点亮一盏归来的灯。
时间一天天碾过。
洞口的光影由短变长,再由长变短。
那些食物始终原封不动,渐渐蒙上灰尘。
她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在深夜醒来,听着洞外呼啸的风,欧翼会陷入一种恍惚。
那个会隐去身形的女孩,那些隔着空气的低声交谈,是否真的存在过?抑或只是绝境中大脑编织的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她出现得毫无征兆,离去得干脆彻底,像一道掠过荒原的幽灵之风。
这段插曲,最终被埋进了前世三年挣扎求生的厚重记忆之下。
后来他离开了山区,颠沛流离,生死搏杀,关于那个山洞和女孩的印象,便也随着年月渐渐褪色、模糊。
直到此刻。
直到眼前这个昏迷的、刚刚显现出隐身异能的少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尘封的匣子被猛地掀开,积压的尘埃在光线中狂舞。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段记忆从未真正被遗忘。
它只是沉在了最深处,等待着某个钥匙。
那个女孩——莫涵,这个名字带着隔世的凉意,重新落在他的舌根。
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浮起:会是她吗?
……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遥远的另一处营地。
摇曳的火光将李刚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回了沉重的不幸。
几名奄奄一息的部下被安置在空地上,其中就包括那个来自麒麟联盟、名叫吴槟的男人,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头儿,我们到的时候……就只剩这些了。”
一个小头目垂着脑袋,声音干涩,“能喘气的都在这里。
吴槟伤得最重,眼看就不行了。
别的……什么也没找到。”
李刚沉默地听着,下颌的线条一点点绷紧,最终凝成一片阴鸷的冰。
唐颖没死。
这个结论像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危险来了。
他报过自己的名号,对方只要活着,报复便是迟早的事。
论正面交锋,他毫无胜算。
他那赖以保命的伤害转移能力,二十四小时内只能动用一次。
如果唐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团队,如果攻击来自不止一个方向……
不能等。
绝不能像靶子一样钉在这里,等着箭矢飞来。
他必须动起来。
李刚将命令逐字吐出时,指尖在桌沿缓慢敲击。
“去,把天狼旗下各队领头的全叫来。”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说我这儿有急事——手头再紧也得放。”
几个身影迅速退出门外。
地上的人还在微弱喘息。
李刚垂眼看了看,转向余下的人:
“给麒麟那边传话,说吴槟遇袭,抬到这儿已经没气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
“可……人还喘着气呢。”
李刚没答话。
他蹲下身,从靴侧抽出一柄短刃,刀尖探进腹部那道裂口,缓缓旋了半圈。
血顿时涌得更急。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颤动停止了。
他扯过尸身衣角,擦净刃上的湿黏,起身便给了方才说话那人一记耳光。
“吴槟送来时就是死的。”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再有人记错,就别想喘气了。”
众人慌忙应声退散。
只留两名亲信时,李刚压低嗓音:
“去暗地里查一个叫唐颖的女人。
别惊动旁人。”
一人领命离去。
屋里还剩最后一人。
李刚踢了踢脚边那具女尸,嗤笑道:
“这才几下就受不住了。
要是唐颖……倒能多扛些时候。”
他朝 ** 扬了扬下巴:
“扔远点。
看着碍眼。”
*
窗外的光渐渐斜了。
欧翼在唐颖的房间里已经坐了整个下午。
他起身踱步,目光掠过衣架——那套治安队制服平整地挂着,领口袖线一丝不苟。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这身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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