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娴往前踏了一步,衣角被海风带起。”算我一个。”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拢了一下,目光扫过去:“你?”
“瞧不起人?”
她语调扬了起来,眼里带着不服,“我身上攒着的时间能量也不是摆设,就算只用拳头,砸烂几头二星三星的骨头总够用。”
说着,手往腰间一探,摸出件乌沉沉的家伙亮了亮,“再加上这个,四星的也未必不能碰一碰。”
他瞥了一眼那器物,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照你这法子,要磨蹭到几时?边上等着。
最后留几只给你试试手。”
云芷娴抿了抿唇,没再争辩,只低低应了声:“……行。”
应承归应承,心里那点疙瘩却消不下去。
三个分身连同真身都在——若真全放出来,几头三星变异体哪够看?只是这底牌现在还掀不得。
她只能将那股躁动压回心底,看着刘甜甜和任朝阳她们纵身跃入水中。
兵刃破开海面的声响、沉闷的撞击声、变异体濒死的嘶嚎……各种声音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不多时,翻腾的海水渐渐染上暗色,三十头变异体已倒了大半。
最后五头二星被特意隔开,留在了圈出的那片水域。
云芷娴吸了口气,纵身跳进海里。
海水瞬间淹过胸口,阻力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她挥拳,朝着最近那头覆盖着鳞片的躯体砸去。
力道被水流吞掉大半,拳头落在滑腻的体表,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确实吃力。
在陆上能轻易碎石的劲道,在这里却像是陷进了粘稠的泥沼,每一击都得用上十成的力气,还得提防着脚下不稳的海流。
狼狈是难免的,但她一拳接着一拳,没有停。
海面重归寂静时,她撑着船舷翻上来,背脊抵着栏杆滑坐到甲板。
呼吸比预想中急促,胸腔里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棉絮。
五头怪物的残骸正缓缓下沉,暗红在海面晕开又消散。
“不对劲。”
她抹了把溅到下颌的黏液,声音里压着喘息,“你们处理时明明很轻松,轮到我却像换了批对手。”
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少女握着那柄长剑,刃口在夕照里泛着冷冽的弧光。”云姐,”
刘甜甜蹲下身,剑尖轻点甲板,“你用的法子太费劲了。
你的能力本就不是强攻型,何况——”
她手腕一翻,剑身横在两人之间,“你缺件合适的工具。”
“就凭这个?”
云芷娴的视线钉在剑上,喉头动了动,“五星的怪物……你这把剑能对付五星的?”
刘甜甜没接话。
她起身走到船舷边,纵身跃入染红的海水。
剑锋破开波浪的声音很轻,像裁开一层厚绸。
漂浮的尸骸被逐一剖开头颅,某种硬物被剜出的闷响断续传来。
当少女湿淋淋地爬回甲板,掌心里躺着几枚沾血的晶体时,云芷娴已经站了起来。
甲板在她脚下微微晃动。
她盯着那些晶核,又看向那柄滴水的长剑。
四星变异体的颅骨有多硬,她半小时前刚体会过——拳头砸上去的反震,此刻还在指骨里留着酸麻。
可这把剑切进去的样子,轻松得像划开熟透的果实。
“哪来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很紧。
刘甜甜甩了甩剑上的血水,朝船舱方向抬了抬下巴。”小雪姐做的。”
剑尖又转向不远处擦拭武器的几个身影,“她们都有。
以后队里人人都会配。”
少女顿了顿,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晚饭内容,“你想要的话,去找我大叔就行。
反正小雪姐都听他的。”
云芷娴没动。
海风卷着腥咸扑在脸上,她忽然想起货舱里昼夜不息的熔炼声,想起江雪专注凝视金属液体的侧脸。
原来那些被熔化的钢材、那些叮当作响的敲打,最终凝成了这样的东西。
她转过身。
欧翼正靠在驾驶舱外,手里抛玩着一枚晶核。
暮色从他肩头淌下来,给那枚晶体镀了层暗红的光。
指尖捻过那枚沾着海腥气的晶核,欧翼将它收回掌心。
清洗过的晶体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滴。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女人——她推拒时手指蜷缩的弧度,肩线微微绷紧的痕迹,都落进他眼里。
“先替你收着。”
他将晶核滑进贴身的口袋,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攒够十颗,换一颗**的给你。”
云芷娴的呼吸顿了一瞬。
甲板上海风咸涩,钻进鼻腔深处。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咚咚地响。
**晶核——这个词滚过舌尖时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需要它,迫切得几乎能尝到那种渴望的铁锈味。
可方才挥刀时海面下黑影挣扎的触感还缠在腕上,海水冰冷黏腻,刀刃砍进骨肉时的滞涩感让她手臂到现在仍隐隐发酸。
她清楚自己挥出的每一击都依赖着任朝阳的指引,那些变异生物浮出水面的位置、时机,甚至它们扭头逃窜的方向,全都不是她能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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