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涵往后缩了缩,肩胛抵上冰凉的墙砖。
欧翼停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眯起眼,像品尝什么似地缓缓吐出那口气。
“哪儿飘来的香气?”
他低声自语,嘴角似笑非笑。
莫涵猛地想起,清晨她才洗过头发。
湿漉漉的水汽混着皂荚的味道,难道真能传这么远?
她咬住下唇,一动不敢动。
好在欧翼并未久留。
他转身走开时,甚至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影深处,莫涵才松开捂在胸前的手。
掌心一片湿冷。
“不能这个时辰来了,”
她对自己说,“得等夜深。”
可临走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欧翼方才那副悠闲模样,实在让她不解。
昨夜她分明从他那儿摸走了一枚二阶晶核,照理他该恼火才对。
为何瞧不见半分愁容?
莫非……他根本不在乎?
这念头让她莫名窝火。
“等着吧,”
她压低声音,像在发誓,“下次非得挑个让你肉疼的不可。”
身影一闪,她已融进暮色里。
***
房间里,欧翼靠在床头,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节拍。
交易营地的规矩,头一条便是定价。
东西标价太高,没人买得起;标得太低,又是亏本买卖。
他得先盘算自己能拿出多少货,再想清楚要从别人手里换来多少“时间”
。
比方说,十斤肉,若想换一百年份的时间能量,每斤就得标上二十年。
这数目里一半归队伍,一半留给自己。
当然,价钱总会浮动。
往后物资稀罕了,自然要涨。
他还得估量整个紫金山区的幸存者手头总共有多少“时间”
——这决定了他们能掏出多少来交换。
夜色渐浓,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欧翼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未来营地的轮廓:灯火、人影、低声的讨价还价、晶核在掌心流转的微光……
他轻轻笑了笑。
有些戏,才刚刚拉开幕布。
指尖划过虚无的账目,欧翼在黑暗里计算着数字。
一百万个还活着的人——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意识深处。
每个人身上至少流转着五十年光阴的燃料,加起来便是五千万年的庞大储量。
而他们还要在这围墙之内,耗上将近两百个日夜。
这些时间,这些能量,最终都会像溪流汇入深潭,找到它们的去处。
若是每一滴都流进他的掌心,那么属于他的那份,该有两千五百万年。
此刻,他体内奔涌着五百万年出头的力量。
半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那道千万年的门槛将被踏破,甚至更远。
他给自己划下了一条线。
一千万年,那是必须抵达的彼岸,意味着身躯将突破第八重界限。
当然,数字没有上限,越多越好,从来没有人会拒绝更多的时间。
但仓库里的东西不能全部摆上货架。
有些可以慷慨些,比如那些堆在角落的、带着泥土气的瓜果菜蔬——这些东西,到了西边那座城,埋进土里就能重新生长。
另一些则需吝啬:密封的烟卷,刺喉的烈酒,这些消耗品必须严格控制流出的数量。
至于那些更特别的东西:能照亮黑暗的机器,能夺取性命的铁器,甚至那些多余的能量核心……它们该去另一个地方,那个价高者得、用喊声决定归属的场所。
只有在那里,它们的价值才能被榨取得一滴不剩。
事情盘根错节,需要他梳理的线头还有很多。
最耗费心力的,大概是给食物和日常用品贴上价签。
其他的地方,反而灵活。
就像那个由叶灵看管的、充满药水气味的地方。
伤者或病人躺进去,她只需伸出手,光芒闪过,生命便得以延续。
代价是多少?那完全看躺在那里的人,口袋里装着多少“光阴”
。
有人怀揣一万年,或许愿意掏出大半来换一口气;有人只剩一千年,那九百多年就是他的极限。
同样是命,价格却天差地别。
进了那扇门,就没有公平可言。
不交出时间,便交出性命,他们没有第二条路。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糙的轮廓。
真正执笔书写的,是叶灵。
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欧翼才将它们勉强按捺下去。
他合上眼,决定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他的库藏。
还有那四千个沉默的金属箱子,也该揭开它们的秘密了。
有用的,变成筹码;无用的,扔进废墟。
而那些空箱子本身,也能换来不少叮当作响的“时间”
。
……
晨光刚舔湿窗棂,欧翼已经站在了寂静里。
按照夜里的计划,他先将意识沉入那片独有的空间,将堆积如山的物品大致清点出一个数目。
最终,他决定先取出三分之一,摆上货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