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晓红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猛地坐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病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正担忧地看着季晓红,眼神里满是善意。
“我没事……”季晓红迅速藏起眼中的警惕,语气平静地问道,“我怎么会在医院?”
“我一家人在附近的丛林里野营,晚上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看,结果看到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气息奄奄。我们不敢耽误,就把你送到医院了。”男人如实解释道,语气十分诚恳。
季晓红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你们。”
男人连忙摇头摆手:“不用谢!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伸出援手是我们应该做的!”
季晓红:“……”
待在裁决者基地和乐园太久,季晓红甚至都快忘了,羽区里的这些普通居民,是多么的天真善良。可惜,面对好人,天真善良是他们的优秀品质;可面对那些心怀恶念的人,这些善良的“小天真”们,只会显得傻得可爱,轻易就会被利用。
“说起来,你怎么会被伤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故意行凶?”男人有些担忧地问道,“最近这天剧园是怎么了,到处都在传出现各种凶手的消息。”
季晓红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见季晓红好奇,男人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界面,递给季晓红看:“你看,就是这个!神仆选拔现场出现了一个凶手,现在第三场选拔正在进行,凶手已经露面了,选拔的工作人员正在处决凶手呢。”
季晓红最近一直忙着处理公寓和乔在的事情,没怎么关注网络消息,没想到一年一度的神仆选拔,今年竟然这么混乱。她看向手机屏幕中的直播内容,只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正身法灵巧地躲避着一尊巨大石像的攻击。让她有些无语的是,画面的某个角落里,她还看到了半截看热闹的身影,这种生死关头,竟然还有人敢凑过来吃瓜,真的是为了看热闹连命都不要了吗?
季晓红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最近天剧园出现了什么动荡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裁决者,这次是为了抓捕一个渎神者,不小心被对方偷袭受的伤。”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裁决者证件,给男人看了一眼。
以自己裁决者的身份加上执行任务的理由,应该可以蒙混过关。民众对于裁决者大多不了解,只带着敬畏之心,这样一来,自己应该不会牵扯到乔在,从而引发一连串的怀疑。
听到“裁决者”三个字,男人瞬间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冲季晓红鞠了一躬:“原来是裁决者大人!你们为了清除渎神者,费心费力,真是辛苦了!”
季晓红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会儿,季晓红倒是希望乔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稍有恶意的“渎神者”。毕竟“渎神者”有好有坏,但大多数都是因为反抗神明而被列入名单的好人。可谁知道这次自己碰上了一个特例?看来,以后自己再招揽“渎神者”时,必须更加谨慎,一定要先把对方的全部信息都查清楚,才能决定是否拉拢。
唉……只可惜,就算季晓红想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让自己相信那个乔在是普通的“渎神者”。那人背后,一定有一个自己目前还不清楚的势力,她去公寓废墟,也肯定是受到了背后势力的指使。
“裁、裁决者大人,那偷袭您的渎神者是谁?长什么样?”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激动地看向季晓红,“我朋友多,我可以号召我的朋友们一起帮您找他!”
“不用了。”季晓红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处决渎神者是裁决者的职责,不需要你们民众参与,这很危险。”
“我们不怕危险!”男人立刻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一直生活在你们的保护之下,我们心里其实很过意不去,尤其是看到您竟然为了保护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神色十分坚定,看起来是真心想帮忙。
季晓红突然有些晃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迷茫。眼前的人,包括羽区的大部分居民,都是如此的热心、善良、勇敢。他们确实是被羽神筛选出来的“傀儡”,但这样的羽区,真的不好吗?
季晓红神色迷茫了良久,最终,她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想起了裁决者内部的黑暗,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在的那个充满挣扎与真实的星际世界。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并非绝对的非黑即白。有善有恶,有优点有缺点,才能称为完整的人。好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坏人也可能有一丝善良的瞬间。而羽神虽然让羽区成为了一个看似理想的乌托邦,但这是建立在剥夺人类本性的基础上的,祂将人本性中的暗面强行隐藏起来,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和谐。这样的和谐,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想通这些后,季晓红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她看向男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男人困惑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在天剧园出生的啊,没有什么原本的世界。”
季晓红微微拧起眉,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她自以为是的反抗,在这些已经习惯了天剧园生活的人眼中,是否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