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军官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船长。
她穿着一套老旧的皮衣,老的看起来是从刚发现新大陆那会儿就穿上了;
头发乱得如贼鸥的巢穴,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和日光折磨的黢黑而龟裂,手上满布着操纵帆揽勒出来的老茧。
指甲的中间还夹着厚重的烟垢和海盐,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散发着腐烂的鱼腥味。
怎么看都是一位在海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水手。
“欢迎来到伊尔马号,我是本船的船长贝格莉奥。”老船长操着浓厚的挪威口音向负责检查的少尉军官打招呼。
少尉军官立正回礼:“我是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巡洋舰复仇者号值班舰务官梅尔尼。船长女士,您知道这个海域是交战区吗?您为什么要把船开到这里来?”
老船长揉了揉眼睛,摆出睡眠不足的样子叹着气回答到:“长官,我们是帆船…必须沿着洋流前进,而且听说飓风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得赶快想办法沿着飓风边缘擦过去……”
少尉看了看周围疲惫不堪的水手,再回头看了看远方天空中已经近在咫尺的飓风云团,摇了摇头:“女士,我看你们恐怕来不及了吧……”
老船长也朝着天边的乌云看了看,然后自信的笑着回答到:“长官,奥丁会保佑我们的!”
“好吧……祝你们好运。”少尉军官露出颇为同情的表情,然后清理了一下嗓子,重新以严肃的口吻向船长宣告:“挪威王国商船伊尔马号船长贝格莉奥女士,我现在向您郑重宣布:本人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军务官梅尔尼代表蒙神庇佑的乔安娜五世陛下执行登临检查,请您配合我方检查行动,如果您在检查中有任何阻挠、欺骗、隐瞒、或私藏违禁物资行为,我皇家海军都将以国王陛下之名依照《巴黎海战宣言》对你船进行拿捕!”
“Ja, Ja. Velkommen!欢迎您检查,少尉!”贝格莉奥船长一摊手,示意欢迎几位军官随便查验。
“那么请先把您的身份证明和航海日志出示一下!”少尉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请随我来!”贝格莉奥船长将少尉军官请进船长室,先向她出示了挪威联和商会和挪威海军颁发的委任证书。
——这件证书被包裹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相框里,书面的印玺已经有点变色,照片上人物的相貌也年轻一些,看起来这本证书和这艘破帆船一样,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少尉军官把照片和眼前的贝格莉奥船长对照了一下…不得不感叹:“唔~真是岁月不饶人…”
再翻开船台上的航海日志,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记录着帆船才有的各种破事,什么桅杆老化、什么帆布破裂、什么船首像被雷劈……打开到最后几页,上面隐约有一些涂改的痕迹,而且字迹明显也模糊一些。
梅尔尼少尉警觉起来,指着被涂改的地方问到:“船长女士,您这样的涂改是不合规程的!我现在需要立即对你的所有货物和船员进行检查~”
贝格莉奥船长一边笑着,一边用挪威语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从船台抽屉下面古老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子,塞进了梅尔尼少尉手中。
小布袋子意外的沉重分量让少尉阁下的手差点脱臼。
少尉瞥眼从袋子口往里看了看,里面是大块大块的挪威克朗金币,一个一个的分量看起来比金磅还足——这群中立国的商船趁着世界大战真是捞了不少的油水。
“船长!您要做什么!?……”少尉疑惑的问。
贝格莉奥船长搂住少尉的脖子做亲热状:“长官,这年头我们出航都不容易,有的时候船上带点私货也是为了生活,我向您保证,不过是一些皮草和水产,绝对不是什么让您为难的东西,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少尉军官冷笑一声,将放满金币的袋子狠狠的向地上一扔。
“叮、叮、当、当”
几十枚金币当着众人的面散落在地。
“船长女士,我现在依照贵我两国共同签署过的条约对贵船进行检查,请您立即依照命令配合!否则我将对你船执行拿捕!”少尉再次严肃的向老船长警告到。
贝格莉奥船长愤怒的朝着甲板吐了一口唾沫,高声骂到:“这里是公海!你们阿尔比恩海军耀武扬威什么!?你们和阿勒曼尼亚人打死打活,关我们什么事!老娘的船员现在都在整帆准备绕过飓风,时间根本耽误不起,你们阿尔比恩海军不要欺人太甚!”
老船长的大嗓门,把年轻的少尉军官给吓了一跳。
维京人对阿尔比恩人骨子里的血脉压制,即便过去了几百年,依然残留着巨大的威力。
然而,毕竟这个时代已经是阿尔比恩海军的黄金时代。
哪怕祖上是条龙,
现在碰上了这条强蛇,也只得先盘着。
少尉军官掏出手枪指着老船长的额头:“贝格莉奥船长,你被捕了……”
身边几名水手带着惊恐的表情看向少尉和老船长,有的年轻水手甚至抄起了鱼叉,准备跟阿尔比恩人搏命。
“都住手!”贝格莉奥船长赶紧制止了冲动的船员,努力把表情重新切换回一个谄媚微笑的样式:“长官,您查,您随便查!”
说完,贝格莉奥朝向自己的副长用挪威语命令道:“ 拉格希尔副长,你去把大伙都叫到甲板上!准备接受检查!”
“但是,船长,咱们马上就要进飓风区了!现在放下帆,再想重新升起来可就来不及了!”
“少废话!我让你们干嘛,你们就干嘛!”
拉格希尔副长只好悻悻的低下头,骂骂咧咧的开始招呼其她水手放下自己的活计来甲板列队接受检查。
10分钟后。
57名船员列队站好。
少尉用挪威语对她们每个人都进行了严格而细致的盘问,而这些船员则用挪威的俚语嘻嘻哈哈回答了她那些精心设计的问题。
直到最后一名船员。
这名船员带着眼镜、皮肤白皙、气质优雅而文静,外加一点病兮兮的样子。
跟这艘老船一点都不搭调。
少尉用挪威语问到:“女士,您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