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矿队在前面追,马车在后面跑,时不时有人对天开枪恐吓一下。
大门口偏偏还没人敢拦着他们,怕谷大仓这帮人伤了自己的经理,就这样,追着目送他们跑出大门。
顾长风等人看到情况不对,立刻骑上马,带着马队前去接应。
周冠霖急得跳脚,拉着彭松喊:“开一炮,吓唬吓唬他们!”
彭松有些尴尬:“瞄不准,往哪里打啊!?”
“随便,给他们放个响,就没人敢撵了!”周冠霖指着偏西方向说,“跟打弹弓一样,没玩过这个,我都会!”
彭松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于是,他又跑到臼炮跟前鼓捣起来,调转炮口,至于角度,也是随便鼓捣的。
彭松把炮弹递给周冠霖:“你自己来,炸死你姐夫,你这个团副可就干不了了,可别怪俺!”
周冠霖捧着炮弹的手也哆嗦:“老天保佑啊!”
然后,眼睛一闭,把炮弹放进了炮口,周围人吓得赶紧躲避,生怕给崩着。
嘭——炮弹飞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四处寻摸,猜测炮弹这次的落点,好在附近没有村民,也没有牛圈。
周玉山他们追得正起劲,就听到炮弹的破空声,好奇心迫使他们停下脚步,抬头往天空望去。
然后,矿厂里煤矸石堆起来的小山突然发生爆炸,山尖开始垮塌,石头从上面不断滚落。
“二经理,他们开炮了!”
周玉山大喊:“欺人太甚,咱们的炮呢?轰回去!”
护矿队的红衣大炮也对准了民团的方向,用火把点燃了炮尾的导火索,也是轰隆一声,巨大的后坐力把大炮往后推了两步远。
一个小孩脑袋那么大的黑疙瘩掉落在民团阵地的前方,砸进土地里,还冒着白烟,附近的几个人赶紧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可等了好大一会儿,白烟都消失了,爆炸声也没响起来,这是一颗臭弹。
这下轮到民团的人嚣张起来了,隔空嘲讽护矿队:来呀,再来呀!
马车已经跑远了,民团的马队也冲了过来,周玉山不敢应战,招呼护矿队赶紧退进大门内,下令开枪拦住马队。
顾长风没有贸然继续进攻,掩护着谷大仓他们退到自己阵营。
马队刚停下,就有一个兄弟从马上栽了下来,口吐鲜血,胸前的衣服被血湿透了,这是中枪了。
被绑架来的斯当医生终于派上用场了,两个民团的兄弟架着他来到伤员跟前,催促他赶紧救人。
尽管心里头怨气比鬼还重,可作为医生的责任心还是很快让斯当医生进入工作状态,他从助手那里接过工具,剪开伤员的衣服,检查伤口,清洗消毒,用乙醚给伤员做麻醉,然后取出子弹,把伤口缝合上,这才擦擦头上的汗水坐在地上喘粗气,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肯定是在发牢骚。
谷大仓跑过来查看情况,斯当医生斜眼瞅了他一下,便不再搭理了。
民团里的土郎中就地取材,还是用随处可见的萋萋芽揉出来的汁液给伤员的伤口止血,把德国医生看愣了,抓着这种带刺的青草翻来覆去的看,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土郎中告诉谷大仓:“暂时死不了,没伤到要害,回去躺半个月就好了!”
在一旁看到这一切的夏秀才双腿依旧不停哆嗦,平时他连杀鸡都不敢,何况见到这么一个血刺呼啦的伤员。
那个时候的老百姓生活艰辛,生命力也是特别的旺盛,不旺盛也没办法,医疗不发达,一个感冒就可以要了很多人的命。
谷大仓此刻正灰头土脸的,一点好心情都没有,指着矿场方向大喊大叫:“打,狠狠地打,让他们知道婆婆也是娘!”
可当机枪开火之后,他就后悔了,这玩意儿吃子弹的速度太快,看得他心里滴血。
周冠霖玩炮怕玩上瘾了,尝试着调转炮口,炮弹不要钱的一样往里塞,炮管子都给打热了,一泡尿下去,嗤嗤冒白烟。
“别打了!别打了!”谷大仓不停挥手大喊,“都是钱呀!”
可不咋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上千颗子弹就打了出去,相当于扔了50块大洋。
尽管机枪的子弹乱飞也没个准头,护矿队的人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更别提开枪还击了,一个个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特别是那不知道在哪就会突然炸响的炮弹,崩起来的石块砸在人身上都生疼生疼的,万一被炸到了,那可比害眼还厉害。
五指厚的木头大门被子弹打出好几个大窟窿,每一个窟窿都有脸盆大小,这子弹要是打在人身上,那可是要了血命了。
护矿队是有枪的,多数是土枪,快枪也只有五杆,跟民团根本无法抗衡。
二当家周玉山长叹一声,冲手下人说:“举白旗吧,跟他们再谈谈!”
一个白色的裤衩被树枝挑到矿场门楼上,恰巧此时,谷大仓也制止了开枪行为,及时止血了,毕竟打出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周绍堂已经醒转过来,摸着肿胀的后脖颈,不住叹气:“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周玉山从矿场里独自走向民团阵地,除了一脸颓废的表情,还有一脸的黑色煤灰。
谷大仓派人把他迎过来,从路边搬来三块石头当凳子,半死不活的伤员被抬到旁边。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谷大仓指着伤员阴阳怪气地说,“我找你们好好谈,你们不愿意谈,现在你们想谈了,你们说,还怎么谈?这可是从小跟我一块长大的兄弟,现在成这样了,你说咋办吧?”
两位周经理对视一眼,然后歪头叹息。
周绍堂说:“赔款吧!老规矩,谁败了谁赔钱!”
谷大仓却不高兴了:“你们啥意思,是把我当八国联军了还是当日本人了?两位大爷,你看看我们团的装备,你觉得爷们我是缺钱的人吗?”
周玉山无奈地摊开手掌说:“横竖都是你的理,你就直说咋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