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听到这个名字便轻轻摇头说:“杨大小姐,你这名字可不吉利啊!”
杨秋蝉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谷大仓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蝉,就是姐喽,秋天的姐喽,那不是叫都叫不出来了么?”
杨秋蝉眼睛里都是惊恐:“那就是快死了?你咋还懂这个?”
谷大仓骄傲地说:“咱可是当过道士的,测字算卦看手相都还会一点点!”
杨秋蝉立刻伸出手来:“那你帮我看一下呗!”
“咳咳…”胡冠英故意干咳几声,引起他二人注意,“你们当我死了是不是?还要不要谈正事?”
谷大仓和杨秋蝉马上坐下来看着胡冠英,脸上有些尴尬。
周冠英说:“人在江湖,义字当先,既然答应要帮杨家镖局度过难关,那就要说到做到,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和盐帮程家无法抗衡,所以,我觉得,玩硬的,不如玩软的,他程家不是对秋蝉妹妹有想法吗?那就断了他们的想法,回复他们,就说谷家和杨家已经有了婚约…”
谷大仓插话问:“那个,不还是得罪他们了吗?”
“听我说,别打岔!”周冠英接着说,“得罪是得罪了,可没明着得罪。要是他们不服气,尽管来找你,在咱们的一亩三分地上,咱们就是地头蛇了,还怕他们不成?我还巴不得他们找上门来呢,到时候,就得从他们身上剃下来二两肉了!”
谷大仓给她竖起大拇指:“夫人高明啊!”
周冠英继续说:“这只是一个短期的办法,咱们还要双管齐下,我已经让杨三奎回去跟他们掌柜的说了,如今镖局已经过时了,想干下去,就得变通了,我想和他们联合搞个商队,洋人管这叫公司,咱们已经有了官家身份,以后运货走镖就省去了很多麻烦,料想那程家也不敢轻易动心思了!”
谷大仓指着杨秋蝉问:“那为啥把杨大小姐带咱们这里来?”
杨秋蝉抢着回答:“我爹说了,你这里是最安全的,我可不想给傻子当媳妇,不然,我宁愿出家为尼!”
谷大仓开玩笑说:“你就不怕我动坏心思?”
周冠英踢了他一脚,斜着眼说:“恐怕,你还不敢!等事情平息了,她就可以回去了,该嫁人就嫁人。你别也动那心思,秋蝉妹妹可是读过书,上过新学的,看不上你这种土包子的!”
谷大仓一脸尴尬:“那是,那是,我说着玩的。”
就这样,杨秋蝉就在谷家宅子住了下来。
谷大仓两口子回到屋里,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夫人,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是说不趟这趟浑水的么?”
周冠英正色回答:“我说了,不能坏了名誉。另外,杨家镖局有上百年的传承了,有很多商路能为咱们所用,趁他们现在地头短了,正好,咱们入股,不然,你以为我善心大发?甚至引狼入室?”
谷大仓笑了:“人家秋蝉姑娘也不是狼啊!”
周冠英的嘴撅得老高:“拉倒吧,你刚才看人家那眼神都拉丝了!”
谷大仓赶紧撇清:“夫人别误会,我只是没见过她这种穿着的女人,好奇,好奇罢了!”
他怕周冠英继续这个话题,就赶紧进行了转移,气呼呼地说:“那个刘发财,太他妈的不靠谱了,前段时间口口声声说那巡抚陈夔龙是他亲戚,今天我找他去,他直接说了实话,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害我空欢喜一场,准备的礼品也白费了!”
周冠英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那有啥的?大不了不走这个捷径了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也行。再说了,江苏巡抚又管不了咱们徐州,咱们暂时也不能去江南去混。你现在是正五品的武官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江宁布政司,不能操之过急。至于那刘发财,当个苦力使一下得了,能帮咱们挣钱,就留着,不然,踢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已经答应丁道台和陶知县,帮他们搞学校,虽然是赔本的买卖,可也是赚名声的好事,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支持你!学校搞起来了,那县志上以后也得写咱们几句好听的,功德大了去了!”
谷大仓再次拍上马屁:“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杨秋蝉还在纠结自己的名字的事,就差上来拉着谷大仓胳膊追问了,同桌吃晚饭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求助了:“谷标统,你这么厉害,帮我换个新名字呗?你说的对,秋蝉确实命不长久!”
周冠英笑道:“妹妹,这名字怎么能乱改呢?别听他胡说,他不是啥正经道士!他也不认识几个字,回头给你取个啥杨乌龟,杨王八之类的,还不难听死了?”
杨秋蝉却说:“英姐,名字而已,代号罢了,我这个名字都是我前几年自己取的,我爹给我取名杨大花,难听死了!”
谷大仓差点把饭喷出来:“你们俩真有意思,杨王八,杨大花,这俩名字真土!不如叫杨玉灵吧!”
杨秋蝉瞪着眼睛问:“这名字有什么深意吗?”
谷大仓被这双大眼睛盯得心跳加速,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这个,玉灵夫子,就是神龟的意思,长寿,又好听!”
“玉灵,玉灵夫子…”杨秋蝉反复念叨这个词,突然高兴起来了,眼睛里也充满了崇拜的光,“我记得了,这是史记龟策列传里的,谷标统还读过史记?好厉害啊!”
谷大仓则是一脸谦虚:“哪有,哪有?只是心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词,也忘了从哪里听来的了!我师父教我们的那些字,也只够写信看信的,不会的,只能画圈。”
周冠英用筷子使劲戳着自己的碗底,醋意上涌,她现在非常后悔把这个女人带自己家里来了:“哎哟,还真像个读书人,在我跟前咋就没个读书人的样子呢?”
杨秋蝉打扮斯斯文文,说话一点都不会拐弯:“英姐,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我对光头没好感的,我梦中情郎应该是纳兰性德那样的,儒雅,内秀…只会打打杀杀的市井之徒,本姑娘是没兴趣的!”
谷大仓两口子的心情一下子都不太好了,他给媳妇夹菜放在碗里:“夫人,咱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