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裴家庄的坟(1 / 1)

有些人说话总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有人是自作高深,有人是心有疑虑。

闫宗儒就是第二种情况,他不敢确信谷大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投靠了清政府,那些曾经被朝廷坑害的义和团兄弟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这就更让人不解了。

不过,谷大仓能铁下心来放了胡永道,单凭这个事儿,闫宗儒对谷大仓的戒备心还是放下了不少。

裴家村确实有点与众不同,村子的格局明显是刻意布置过的,四周都是河流,村民靠着四个方向的小桥进出村子,像极了一条护城河围着一座城池。

杜登达和孙玉峰的人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安营扎寨,而村里的男女老幼都在严阵以待,大刀长矛土枪土炮都被搬了出来,桥头上堆满了铁爬犁,这是铁了心要跟守备军硬刚到底了。

谷大仓带队和两个兄弟合兵一处,一见面就开始发牢骚:“修个铁路罢了,不拆房子不扒屋的,咋还闹成这个熊样了?”

杜登达把手里的红薯掰一半扔给他,语气有些无奈地说:“确实不拆房子,还要挖人家祖坟啊!”

谷大仓并不感觉意外:“给他们赔点钱,让他们迁坟就是了!实在不行,让铁路改个道呗。”

“嗯嗯!你说的有道理!”杜登达来了个大转折,“问题就在这儿了,一边不愿意迁坟,给多少钱都不干,日本人那边说啥都不愿意改道,这不都僵住了吗?”

谷大仓伸着脑袋往营地里看,问:“日本人搁哪来?”

杜登达指着其中一顶帐篷回答说:“在里面修仙呢,他们的帐篷不让我们进!”

谷大仓一脸不屑:“他们算老几?今天我偏要进去看看这帮龟孙干的什么事!”

说着大步流星的朝日本人的帐篷走过去,掀开门帘直接走了进去,迎面就听到一声怒吼:“八嘎牙路!”

“我扒你奶奶个嘴!”谷大仓一听就来气,叉着腰问,“出来个能说人话的,你们这里谁是带头的?”

有一个生冷的声音响起:“你的,什么的干活?”

谷大仓一听这个更来气了:“老子什么活都不干!谁是当家的?”

见他气势汹汹,一个穿着马褂的家伙走了出来,回话说:“这位兄弟,我姓栾,是翻译,你可以叫我栾翻译,请问,怎么称呼?”

谷大仓上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姓栾,就不该当翻译,乱翻译,会出乱子的。我就是谷大仓,守备军标统。让他们带头过来跟我说话。”

栾翻译表情更恭敬起来:“原来谷标统这么年轻啊,稍等!”

说着,走到一个身穿工装的日本人身边,低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那日本人走了过来,微微鞠躬之后,开始说话:“空尼几哇,哇他洗哇…”

栾翻译开始翻译了:“这位是津浦铁路勘探队的队长,叫岩下伊口使…”

谷大仓笑呵呵地回话说:“我也抠你亲妈,你这家伙真够厉害,屎都能一口咽,我服了!”

栾翻译解释说:“人家姓岩下…”

谷大仓打断他:“还要你说?你问他,为啥不能改道?非走这里不行吗?”

栾翻译把这话告诉岩下,后者朝谷大仓招招手,示意他去看桌子上的地图,自己则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解释。

栾翻译说:“他们准备在这里建一个车站,这里的位置是最合适的,其他方向不是河流就是丘陵,如果换地方,成本会很高,工期也不能保证。总之,就是怕耽误事!”

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谷大仓找不到理由骂人,只能点头说:“行吧,我亲自去村里找人聊,你就留在这里慢慢咽屎吧。”

出了帐篷就又找到杜登达和孙玉峰,指着对面的村子说:“你们200多人,又有快枪,还吓不住这里的人?”

“吓住?”孙玉峰呲着牙说,“你是不知道,这村里人有多彪悍,还没靠近呢,那箭就射了过来。也不知道这村里的人缘怎么这么好,别说附近的了,连菏泽那边都有人成群结队过来帮他们!”

说着,指着闫宗儒那波人说:“喏,又来一波!我可不敢开枪招惹他们,惹不起!”

谷大仓嘬着牙花子感慨起来:“这个村,是有点邪乎!他们的祖坟在哪一块呢?”

孙玉峰指着村子正中的一个高出来土丘回答说:“那个就是了!”

土丘确实不小,比村子里所有的屋子都要高,谷大仓大感疑惑:“他们的祖先是大象吗?用得着堆这么大的坟头?”

孙玉峰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懂就别乱说,这叫肉丘坟,成百上千人埋在一堆,那能小了吗?”

谷大仓更不理解了:“山东也没这规矩啊!”

孙玉峰问他:“山东大鼓黑虎闹东京,听过没?”

谷大仓一个劲点头:“当然听说过,那呼延庆太厉害了!难不成这是呼延庆的坟?”

孙玉峰摇晃着手指说:“那不是!呼延庆全家蒙冤,被满门抄斩,全家400多口人埋在一个坑里,这就叫肉丘坟!明白了不?”

谷大仓若有所悟:“那我明白了,就是说他们村里的人以前全部都死了,埋在一个坑里!”

感觉这话说起来好像有点啥问题,孙玉峰挠着脑袋想了片刻,最后不耐烦地点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谷大仓也跟着挠头了:“照你这么说,迁坟确实挺难办!那么些骨头,挖出来也拼不到一块儿去了。”

收了人的钱,就得替人办事,谷大仓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村子里,找他们当家人当面谈谈,他觉得,以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定能劝说他们退让。

为了少挨揍,他选择带上那两个大肉盾,禹辰保和孟铁拳,关键时候能把他扛出来,有闫师兄在里面,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他们三人没敢戴着顶戴,光着脑袋就出发了,他们三人磨蹭到南门口,随时提防着从里面打出的冷枪和射出的冷箭,还好,没人动手。

可在南门见到的熟人让谷大仓大感意外,他指着对方的脑袋就吼起来:“冯子固,你搁这捣什么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