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日升对谷大仓的拉拢没有成效,谷大仓一门心思要去跟着袁世凯混,给陈恒庵的信已经邮寄出去,把自己队伍的规模写到了千人,而且装备精良,可袁世凯那边依旧没有进一步的表示,陈恒庵给他的回信只是让他稍安勿躁。
从南城门下来之后,直奔佐贰衙门,问门口的守卫:“里面那些老油条服软了没?”
门卫回答:“就差磕头求饶了!”
谷大仓很满意,溜达进了院子,推开鲁兴泰的门,一股腥臊恶臭直扑鼻子。
鲁兴泰和葛慎渠二人嘴唇干裂,眼球突出,一看到谷大仓露头,依旧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都懒得理他,似乎要发扬一下文人的风骨了。
谷大仓有些不满意,问院子里的兄弟:“这一天一夜,给他们吃喝没有?”
兄弟摇头否认。
他走到关着其他官员的屋子,那些主簿和六房三班的官员都已经崩溃,见到谷大仓,马上递过来写好的材料。
带头的捂着肚子说:“葛大人和鲁大人侵吞水利款,胡乱判案以及…”
他实在忍不住了,脸都憋得通红,谷大仓看着都难受,挥手说:“辛苦了,赶紧的,去茅房吧!”
如蒙大赦,一群人呼啦啦地冲出屋子,开始去抢茅房,甚至还有人为此扭打起来。
“真是吃饱了撑的,再饿你们几天,就没有这么多屎了!”
谷大仓捏着材料,很是满意,再次回到鲁兴泰的房间,让人给他们二人送来一瓢井水,那二人也顾不上啥风骨了,每人一气,把水喝得干干净净。
喝了水,有了精神,鲁兴泰又开始骂人了:“你,拘禁朝廷命官,罪在不赦,我要写折子到兵部去告你!不,我要给万岁爷上折子,让你满门抄斩!”
谷大仓晃悠着手里的材料说:“先别想着抄斩我家的事了,还是想想你们两人的脑袋怎么保住吧!侵吞水利款,贪赃枉法,你们这罪也不轻,你们手下官员都交代了,咋样?服不服?”
鲁兴泰的气势一下子就萎靡了下来,有些结巴地问:“你,你,你到底想干啥?”
谷大仓把手里的材料直接给撕碎了扔在地上,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跟各位为敌,当个朋友,多好?你捞你的钱,我带我的兵,别管太宽,行不行?”
那二人只能点头。
谷大仓接着说:“不过,还得麻烦两位再动动笔,给两江总督和江宁布政司写封信,就说袁大化这人利用权势逼迫你们联名坑我,还要替我请个功,就说我剿匪得力,这个,不难吧?”
二人对视,还是很迟疑。
谷大仓继续上强度:“你们都是知道,我这人,不是啥好人。不过呢,我这人最是仗义,对朋友,肝胆相照,对想害我的人,我有的是手段。不是我说你们,总兵衙门有的是兵马,人家都没跟着掺和,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三头六臂了?就算是你们有,我也能把你们砍成一头二臂!”
鲁兴泰低头沉默了一阵,最终重重叹口气,说:“只是,袁大人那边…”
“那个你不用操心!”谷大仓很嚣张地说,“他不仁,那就怪不得我了!今年,就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年。我说到做到,不是我吹,没有我的守备军,他这个道台衙门,狗屁都不是!要是以后你们再跟着捣蛋,今天这样的事,顶多就算开胃小菜!”
这话等于给二人吃了颗定心丸,鲁、葛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双双点头同意。
夹在道台和守备之间确实挺难受,一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是手握重兵,哪个都不好得罪,不过,有兵马的,更难招惹。
得罪道台,不过就是丢官,得罪了无赖的守备,会丢命的。
不管是丢官还是丢命,都是以后的事。今天却已经是把脸都丢光了。
谷大仓带人离开之后,鲁兴泰立刻召集衙门里的人,下了封口令:今天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他们不是没想过要去道台衙门告状,可谷大仓手里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如今,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根据陶在明提供的已经署名官员名单,谷大仓把擅长夜间行窃的苏夜白叫过来:“苏师兄,这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让他们家徒四壁!”
苏夜白拿了名单,哭笑不得:“本以为上岸了,没想到,还是在泥坑里蹲着!你这个坑,又大又深!”
谷大仓假装一本正经地说:“我就问你,以前干过这样壮胆的活没?”
苏夜白不住点头:“有道理,让抓贼的去当贼,确实壮胆!”
谷大仓拍着手背说:“就是嘛,这破朝廷才是最大的贼,咱们算个啥?跟他们一比,咱们就是圣人!”
苏夜白警告说:“你最好说的是大清朝!”
谷大仓翻了个白眼:“我没说是八国联军!”
周冠英从师范学校找来了一个留洋过日本的老师,戴着一副圆溜溜的眼镜,头剃的锃亮,大辫子也是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青色长袍,脚上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洋人才会穿这种皮鞋,脸上一根胡须都看不着,典型的白面书生。
谷大仓却看这个家伙不太顺眼,这哥们头抬得老高,像是在用鼻孔看人,这种傲慢的架势在都是糙汉子的军队里面可不太讨喜。
巧了,这哥们也看他不顺眼,两人的话说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我叫谷大仓,你叫啥?”
对方回答:“白定邦,定国安邦的定邦!”
谷大仓接着问:“我没说你是别个腚膀,在日本学的啥?”
白定邦回答:“地理测绘专业。”
谷大仓不懂:“这个是干啥的?”
白定邦懒得解释太多:“你可以理解为画地图的。”
“哦!”话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谷大仓就直接说了任务,“我怀疑日本修路工程师的翻译在哄人,想让先生帮忙听听真假。”
白定邦问:“人在哪里?”
谷大仓回答:“山东滕县。”
白定邦摆手说:“我在做教案,很忙的。”
谷大仓没生气,淡然道:“你们的学校,我出钱建的,你们的工资,也是我发的!”
白定邦马上换了语气:“何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