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江宁布政司来电报了!”
阚二库跑进谷大仓帐篷里,送来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谷大仓躺在草堆里,眼睛都不睁,懒洋洋地问:“是不是撵咱们滚蛋的?”
阚二库回答:“确实是…话说得不好听,他问你是不是在作死?”
谷大仓挥挥手:“既然布政司这么说了,咱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阚二库不理解了:“老大,折腾了小半个月,啥也没捞着就得回去了?这不合你的性子!”
谷大仓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解释说:“又不是真的要走,做做样子!放心吧,有人会求着咱们留下的!”
阚二库没有多问,便出去安排了。
还真让谷大仓给猜中了,众人在大张旗鼓地收拾帐篷的时候,扬州知府嵩荀又亲自跑了过来,见这些外来客的架势,马上急得跳脚:“各位兄弟,你们这是要干啥啊?”
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他只能撩开长袍去找谷大仓,见面就问:“谷标统,你们这是要走?”
谷大仓表情轻松地回答:“是的!上头来电报了,骂了我一顿,让我从哪里来滚哪里去,我还真巴不得回家呢!也不知道是哪个佛爷告状了,我真得好好谢谢他!”
“走不得啊!不能走啊!”嵩荀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谷标统啊,你帮个忙,晚几天再走吧!”
谷大仓推开他的手,直接拒绝了:“军令如山,不听话要掉脑袋的!这不正合你心意吗,反正我们也不受欢迎!”
嵩荀急得差点要跪下了:“欢迎,我欢迎!我举双手欢迎!请谷标统的队伍留下吧!”
谷大仓这才背起手慢悠悠地问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嵩荀长叹一声,回答说:“出大事了!灾民闹事了!也不知哪来的一帮盗匪,把整个扬州城搞得鸡犬不宁,那些富家大户几乎都被人给抢了,我这手底下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你们得帮个忙啊!都是大清国的军士,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暴乱吧?”
谷大仓点点头:“没错,所以这个时候回家,正好!眼不见,心不烦!我说知府大人啊,你这是哭错坟了,遇到这种事,你这最起码要到两江总督那里调兵,实在不行就上报到朝廷。”
“咋又说回来了呢?这事要是报到两江总督那里,我这个知府也干到头了!”嵩荀拍了一下大腿,“你们的人兵精将猛,快帮我们去维持一下治安吧!”
谷大仓摸了摸下巴,显得很是为难:“这个可不行啊!我有军令啊!”
嵩荀这会都后悔死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郑重承诺:“谷标统你放心,布政司那边,我去说情!”
谷大仓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瞪着他问:“我可没说我们的上头是布政司,也没说军令是他发出来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告状的人是你?”
嵩荀做出拍自己耳光的姿势说话:“我承认是本官错了,是本官鬼迷心窍了!还请谷标统大人有大量,伸出援手吧!”
谷大仓咋舌一下,又摸了摸光头:“啧,啊呀,你这是为难我啊!我这边的粮食都给你了,我这一千多人,怕是马上要饿肚子了!”
嵩荀见他松了口,马上拍着胸脯说:“这个你放心,只要你能帮忙弹压住暴民,军粮,本官会让那些大户来负责!另外,你们驻扎在这里的军费,本官来解决!”
谷大仓摆摆手:“算了,军费就不用你管了,你也不容易!行了,你回去吧,一天之内,我必然把事情给你解决了!”
嵩荀非常认真的给他拱了拱手:“那就拜托贵部了!”
谷大仓立刻提醒他:“回去就赶紧打电报,就说是你求着我留下来的,别让布政司大人骂我脸皮厚!我们北方人最要面子了!”
“民以食为天,如今三餐不继,百姓困苦,灾民抢米,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所幸没有出现伤人事件。”嵩荀庆幸之余还不忘叮嘱一番,“谷标统,若不动兵刃就能平息事件,就尽量不要伤害百姓。某虽不才,也不想背上一个残害灾民的骂名。自太祖入关,扬州惨遭屠戮,而后多年受淮河洪水困扰,又受兵祸侵扰,这扬州看似繁华,实则百姓困苦日久…”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一口气。
听了这话,谷大仓有些感动,好奇地问:“大人你是满人?”
嵩荀点点头,回答很是简短:“本官明白你的意思,在本官面前,不分满汉,皆为朝廷子民。做官为人,无关满汉。”
谷大仓不再说这个话题,开始提出解决方案:“大人你也说了,灾民抢米,还是因为吃不上饭,就算我弹压下来,他们还会闹事,想要彻底安稳百姓,还得设法让他们吃上饭才行!”
嵩荀又是一声叹息:“谈何容易?扬州官仓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从金陵借来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湖广地区的救灾粮食尚在路上,半月之内无法送达。城里的粮食大多在那些富商大户手中,本官多次找他们借粮救灾,尽皆无果,他们背景深厚,又动他们不得,实在是…”
嵩荀的话里尽是无奈。
谷大仓上前安慰说:“大人你就别担心了,我已经给家里发了电报,家里也正在筹措粮食。现在只要从那些富商手里掏出粮食熬过半个月就行了。这样,你去通知那些丢失了财物的富商,谁想讨回失物,就让他们中午之前全部都到州府衙门去领取,过时不候!本标统自有计较!”
嵩荀一脸狐疑:“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在这半天之内追缴回来那些财物?”
谷大仓自信满满地说:“放心,我早有准备!”
嵩荀走后,谷大仓来到兄弟们面前吆喝上了:“行了,别演戏了,整理装备,兵分二十路,每个镇子都给我敲锣通知到位,就说赈灾粮食两天内就可抵达扬州,谁再去抢粮食的,就地处决!”
始作俑者冯子固打着哈欠问:“没有铜锣,咋办?这抢粮食是咱们带着百姓玩的招,这开头容易,收尾难呀!”
谷大仓白了他一眼,恨恨地说:“借去!行不行?废话要是再这么多,舌头给你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