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八仙桌,坐着主宾四人,白老二纯粹就是一个负责倒酒的陪客。
周冠英指着院子里站着的一群人说:“白大姐,咱们坐着,他们看着,我心里不得劲。”
谷大仓附和说:“对,我怕他们来抢我的筷子。”
白寡妇对那些手下摆手说:“都出去吧!谷标统不喜欢这么大的排场。”
然后开始催促客人吃菜:“尝尝咱们的淮扬菜,要是吃不惯,咱们换厨子做点你们北方人爱吃的。”
谷大仓说话大大咧咧:“有啥吃啥吧,肯定比俺军营里就着咸菜啃锅盔强多了。”
周冠英纠正说:“这叫入乡随俗!”
“呵呵呵,还是大妹子会说话!”白寡妇端起酒杯说,“你们远来是客,照顾不周,我先干为敬了!”
一杯酒下肚,白寡妇就开始谈正事:“能不能问一下,谷标统来我们公道镇驻军,到底为了啥事?”
谷大仓一边夹菜一边回答:“上头派咱来了,咱就来了呗!”
白寡妇接着说:“你们的驻地,我也看了,实在不适合驻军哟!天马上热了,雨水多,蚊虫也多,那地方地势虽然不低,只是扬州的大雨说来就来,那河堤随时都有溃堤的风险,不如换个地方吧。”
周冠英替谷大仓回话说:“多谢白大姐关心,没办法,都是上头命令的,不得不从啊。军队不比帮派,军令没的商量。”
白寡妇摆手说:“高邮县这么大,可以驻军的地方多的是,跟你们的上头好好说一下,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说着掏出一把银票放在桌子上:“知道你们搬家会很辛苦,这点小意思,谷标统千万别嫌弃。”
谷大仓用手扒拉着那些银票,足有五千两,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又把钱推了回去:“军令如山,兄弟我也没办法!”
白寡妇又掏出几张银票压了上去:“两万块,能商量了不?”
这次,谷大仓的手忍不住伸了过去,却被周冠英一巴掌给打了回去,嘴巴撅得老高。
周冠英笑呵呵地说:“白大姐,我们不缺钱。我想知道,我家老爷在这里驻防,是不是耽误了你啥事?要是真碍你的事,就是一分钱不出,单冲你的面子,咱也得挪个地方。”
白寡妇把烟袋锅子伸进绣花袋子里使劲搅动起来,一边慢悠悠地回答说:“那我就直说了,碍事,太碍事了,碍太多人的事了,你们在这里驻防个一年半载的,都得饿死一群人!”
周冠英“哦”了一声:“这话从哪说起呢?”
白寡妇点了烟,抽了起来,吐出来的烟味很呛人:“大妹子,别装糊涂,还要我明说吗?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因为盐的事么?我是靠卖盐活着的,也养活这附近三个镇的人,你们在码头这里挡着,我们太不方便了!”
谷大仓这才得以说话:“你卖你们的盐,我又没抢你们的货,怕我干啥?”
“别装了!”白寡妇彻底不耐烦了,“小小年纪,净玩官场老油条那一套!老娘是贩卖私盐的,而你们来的目的,也是查私盐的吧?你都跑我家门口来了,咱哪里还有路走?”
周冠英摊手表示了无奈:“我家老爷奉命前来,就这么空手回去,也是没活路了!”
白寡妇眼神越来越阴冷:“说吧,你们想拿什么回去交差?钱还是人头?”
周冠英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按照上头的意思,肯定是要钱,也要人头。俗话说,钱能通神,只要用钱打通关节,人头,是可以保住的,大不了,换一颗脑袋拿回去交差也行。”
白寡妇眯着眼睛问:“啥意思?说清楚!”
周冠英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万大洋回答说:“那点银子,不够!”
白寡妇追问:“多少够用?”
周冠英回答:“价格没有封顶,不如,你告诉我们,这扬州城还有没有别的大盐枭,我们抓回去更好交代,你也省下不少钱呢!”
白寡妇一听这个就急了:“让我出卖江湖兄弟,不可能!”
周冠英点点头:“白大姐仗义,那就拿出一百万两来,我们立马变成瞎子聋子,从今往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你!咋样?”
“一百万两?”白寡妇牙齿都快咬碎了,不过还是压制住了火气,“大妹子,你们这胃口有点太大了吧?”
白老二甚至拍案而起,手按在腰间的手枪盒子上,发出一声怒吼:“给你们脸了是不?一帮咵子!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谷大仓针锋相对:“你个蛮子!谁的地盘?现在可说不准!我驻扎在河边,就已经给你们足够的面子了,别不知足!”
白寡妇往下压了压手掌,很不耐烦地说:“跟你们这些小孩也说不通,这钱是这么好讹的吗?老娘纵横江湖三十多年,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周冠英却笑呵呵地问:“那白大姐现在是保钱还是保江湖道义?”
白寡妇反问:“保钱怎么说?保江湖道义怎么说?”
周冠英回答:“简单,保钱,那就告诉我们几个大点的盐枭,让我家老爷抓回去交差。保江湖道义就简单了,拿大姐你的钱回去交差。你能请我们两口子吃饭,给了咱面子,所以呢,说啥也不能拿你的人回去的。”
白寡妇再次反问:“我要是都想保呢?”
周冠英拍手回答:“那就更简单了,我们只要离开这,北洋新军主力部队就会马上过来跟白大姐谈!他们可没咱们这个耐心坐下喝酒。”
谷大仓插话了:“我带的都是小迫击炮,主力用的可都是大口径的炮,那一炮下来,整个院子就都变成坑了,这里的活物可就连渣都不剩喽!”
听了这话,白寡妇把桌子上的两万银票往周冠英手里一塞,口气显得很不耐烦:“江都樊川去找丁源吧!他的生意做得比我大!你们要是有本事,直接去找徐老虎,就怕你们没那个胃口!”